骆桓本能地一侧身,那短刃擦着他的衣襟划过,锋刃割开了一道口子,未伤及皮肉。
若伊一招落空,手腕一翻,又刺了回来,招式凌厉。
骆桓身形后仰,避开第二刀,顺势探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可那短刃上竟携着她的内力,骆桓并未硬接,只顺着那股力道将劲力卸开,往旁侧一带,急声问道:“若伊,你要做什么?!”
若伊那双眼睛浑浊一片,里面噙满了仇恨,死死盯着骆桓,恶狠狠地喝道:“狗官,拿命来!”
姚清婼和月灵也疾步赶了过来,姚清婼恰好听到那句话,脚步猛地一顿。
她脑中轰的一声,想起凌霜死前那句话,那双涣散却满是仇恨的眼睛,说的也是这样的字眼:“狗皇帝!”
她心头一凛,目光瞬间凝在若伊身上。
若伊此刻已是全无章法,短刃在她手中翻飞,攻势越来越猛,一招接一招,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浑然不觉痛楚,也不顾自身破绽。
骆桓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却始终不肯下重手,只躲避格挡,生怕伤了她。
“月灵,去帮璟亲王!”姚清婼急声道。
月灵应声而上,绕到若伊身后,看准她前冲的间隙,一掌劈在她的后颈。
若伊身形一僵,手中的短刃坠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骆桓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
姚清婼一直在观察着若伊,忽然想起静妃那日跪在紫宸宫中,双手举着那只白色瓷瓶,说那药叫“坠灵散”,无色无味,服用后半个时辰便会心神涣散,意志尽溃,只会对最后所见之人言听计从。
说慕容寻遍寻奇药,历时五载才炼成两颗,其中一颗被人盗走,那是仅剩的一颗。
姚清婼记得,她当时将那只瓷瓶收进了紫宸宫的暗格里,没有给雨柔服下,她不忍心。
骆桓将若伊横抱而起,转过身来,正看到姚清婼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目光发直。
“太后娘娘?!”
姚清婼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轻声道:“去哀家的紫宸宫吧。”
骆桓点了点头,抱着若伊便往紫宸宫方向走去。
姚清婼转头看向月灵,沉声吩咐道:“月灵,去传太医。”
月灵垂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远。
……
回到紫宸宫,骆桓横抱着若伊径直进了偏殿,将她安置在卧榻上。
姚清婼没有跟进去,只快步走向内殿,穿过重重帷幔,来到凤榻旁。
她蹲下身,手指探入榻底暗格的边缘,寻到那处机关,取出随身的锁匙轻轻一挑,暗格无声弹出。
里面没有用完的金条还在,一根不少,可最里面的那只白瓷小瓶,不见了。
姚清婼盯着那处空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果然是那粒药。
她记得,骆瑄曾撬开过这个暗格。
那时她有孕在身,只粗略看了下金条有没有少,那只瓷瓶搁在最里侧,她根本没注意。
如今想来,怕是那一次便被他顺手拿走了。
她猛地一拳捶在榻沿上,指节磕在坚硬的木框上,震得发疼。
骆瑄,你当真好阴毒,连若伊这样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她压下翻腾的怒气,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出了内殿,往偏殿走去。
月灵已带着魏行之赶到了。
魏行之正坐在榻边,三指搭在若伊的腕脉上,凝神细诊,诊完左手,又换右手,眉头越拧越紧。
良久,他收回手,转过身来,朝姚清婼与骆桓躬身一礼,面露难色:“回太后娘娘、璟亲王殿下,夫人脉象紊乱,气血逆行,神志昏聩,确是中毒之兆。只是此毒……微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不敢妄下药石,唯恐加重其症。”
姚清婼轻轻一摆手:“知道了,有劳魏院正走这一趟,你且退下罢。”
魏行之躬身一揖,拎起药箱,退了出去。
姚清婼又屏退了殿中所有宫人,待殿门合拢,才转向骆桓,压低声音道:“当年凌霜所中之毒,症状与若伊姑娘眼下极像。既然太医束手无策,便说明此毒非寻常药石可解,不能按一般毒症来治。墨羽先生可还在你府上?”
骆桓点头:“臣也正想到他。既已排除一般病因,便只能看墨羽兄有没有法子了。”
姚清婼扬声朝门外唤道:“月灵,快马去璟亲王私宅,请墨羽先生前来!”
月灵在门外应道:“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骆桓缓缓走到姚清婼身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绵长的惦念,更压着许多欲言又止的心事,千头万绪交叠在一处,沉甸甸的。
姚清婼被他看得心口微微一乱,垂下眼去。
骆桓伸出手,悬在半空,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却收得极克制:“昨夜本王出宫前,才想起备好的祛痕膏尚未来得及给你,便命若伊送来……”
姚清婼任他握着,没有抽回,只低声道:“若伊没有到紫宸宫。”
骆桓眸光一沉:“怕是就在那时出的事。”
姚清婼暂时还不能说出对骆瑄的怀疑,只道:“若伊一定会没事的。”
骆桓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她的左肩处,嗓音沉下去:“娘娘这伤……皆是臣与麾下护卫不周之过,臣愧对娘娘。”
姚清婼轻轻摇头:“哀家既已无恙,璟亲王何须自责。”
骆桓听着这话,只觉得两人之间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他迟疑着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里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清婼,我们之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不可以……”
姚清婼心口猛地一紧。
她怕他问这件事,怕他问出“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这样的话。
她与骆瑄之间,虽未越过最后那道防线,可许多事都已然发生。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姚清婼了,也再不是骆毅的皇后了。
姚清婼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只想稳固朝堂,好好把一双儿女养大。”
骆桓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抬起的手悬了片刻,终是缓缓收回,垂落身侧,手指攥了攥,终究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