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开,洪荒大陆煞气未消,万族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与气运,每日都在上演着血流成河的戏码。在这危机四伏的苍茫大世中,唯有避世不出,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紫州岛。
东海深处一处被先天隐匿大阵笼罩的仙岛。
岛内先天灵气浓郁成雾,化作滴滴灵液顺着白玉般的叶片滚落。一株参天古木之下,盘膝闭目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有力,指尖缭绕着一缕纯粹至极的纯阳之气。
“东王公。”
青年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平静,指骨却捏得发白。
他理顺了脑海中涌动的先天传承记忆,确信自己真的成了洪荒天地间第一缕至阳之气化形的先天神圣。
东华。
后世尊称的东王公。
按理说,这是个开局即巅峰的顶级配置。伴生极品先天灵宝,自带洞天福地,未来甚至会被那位紫霄宫的主人钦点为男仙之首。
风光无限。
但他太清楚这个身份的最终结局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男仙之首这个名号,说白了就是一块立在洪荒大陆最显眼处的活靶子。天道需要一个靶子来激发帝俊和太一的野心,推进巫妖量劫的进程。
于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东王公,美滋滋地接下龙头拐杖,建立了所谓的仙庭。
最后被妖族天庭打得连一丝真灵都没剩下,形神俱灭。
“显着你了呗。”
东华松开手,冷眼看着指尖那缕纯阳之气消散。
“放着好好的长生大道不去求,非要去争什么天地霸权。帝俊和太一是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皇者,带着混沌钟那种大杀器,你拿个破拐杖去跟人家拼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玄色道袍上的落叶。
既然他成了东华,那原本的倒霉剧本就得直接撕了。
去他的仙庭。去他的男仙之首。
洪荒水太深,老老实实苟在紫州岛里修真求道,积攒底蕴,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汇聚。
一根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金灿灿拐杖浮现而出。极品先天灵宝,纯阳龙头拐杖。
握住拐杖的瞬间,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直冲神魂,似乎在催促他去号令天下万仙。
东华反手将龙头拐杖塞进道袍袖乾坤里,顺便压上三层封印灵符。
“就你这东西最惹祸。”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生来就带着统御万仙的因果,简直是天道硬塞进我怀里的催命符,谁爱要谁要。
他又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柄连鞘长剑。纯阳剑,上品先天灵宝,杀伐之力极盛。
东华拔出半寸,剑身清冽,纯阳剑气几乎要割裂周围的空间。
“这件还算凑合,能用来防身。”
收剑回鞘。
东华环视四周,紫州岛面积广阔,仙草灵根遍地都是。外围有一层天然的先天纯阳大阵护持,寻常大罗金仙就算路过也难以察觉。
但他并不满意。
“单凭一层天然阵法,防不住有心人。”
他迈开脚步,开始在紫州岛边缘丈量地脉。
他将前身记忆里那些关于阵法的传承全部翻了出来。先天神圣生来亲近大道,推演阵法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里需要布下一个迷幻阵,只要能迷失五感就行。”
“坎水位埋三万六千颗阴水神雷,谁踩谁死。”
“离火位引动地心毒炎,加一点蚀骨散进去,不致命,但会疼的不要命。”
东华一边走,一边往地里塞东西。
他主打一个量大管饱。灵宝不够,数量来凑。紫州岛别的没有,各种富含灵气的边角料矿石多如牛毛,全被他刻上引爆符文埋进了土里。
整整忙碌了三个元会。
东华站在紫州岛最高的山崖上,看着下方被改造成马蜂窝一样的护岛大阵,稍微松了一口气。
“勉强够看了。”
就在他准备回洞府闭关,冲击大罗金仙中期境界时,护岛大阵最外围的先天迷雾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有人在攻击阵法。
东华停住脚步。
他没有出去查看,而是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一面水镜浮现,倒映出紫州岛外的情景。
波涛汹涌的东海海面上,一条体长万丈的黑龙正在翻滚。黑龙每一次甩动尾巴,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砸在紫州岛的迷雾屏障上。
太乙金仙圆满境界。
龙族残党。
“里面的道友听着!”
黑龙化作一个身穿黑鲨甲胄的光头壮汉,手里提着两柄宣花板斧,声音穿透阵法传了进来,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岛内道友,吾乃龙族黑玄,急需先天灵气洗刷业力。若道友肯赐下一缕,黑玄立刻退去,否则今日拼着自爆本源,也要破开此阵!”
黑玄双眼猩红,两柄板斧疯狂劈砍。龙汉初劫后的业力日夜折磨着他的神魂,这紫州岛逸散的先天灵气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哪怕明知里面可能有诈,他也只能赌这一把。
紫州岛内。
东华看着水镜里口沫横飞的黑玄。
他默默掏出传音玉符,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客气:“外面可是龙族的道友?贫道东华,此地乃贫道闭关之所。阵法未曾完善,多有得罪。道友切莫误入歧途,你我素不相识,何必平添因果?”
黑玄听到这软绵绵的声音,眼中的贪婪与疯狂之色更重。
“因果?洪荒天地,实力就是因果!你小子别废话,爷爷数三声,不开阵,爷爷就进去了!”
东华站在山崖上,看着黑玄再度举起板斧。
他叹了一口气。
“道友,你为何就是听不进良言相劝呢?”
他手腕翻转,一枚玉符落入掌心。
紫州岛外围的先天迷雾,极为配合地裂开了一道两丈宽的口子。
就像是阵法终于承受不住攻击,彻底崩溃了。
黑玄大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黑光,顺着裂口冲进了紫州岛。
“小子,你的灵宝归爷爷我了!”
黑玄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岛内的景色。
脚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普通的塌陷,方圆百丈的空间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灵气,重力百倍叠加。
黑玄双腿膝盖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试图腾空而起,头顶却落下一张由纯阳之气编织的金色大网,直接将他罩在其中。
“就这点陷阱也想困住你爷爷?”
黑玄怒吼,太乙金仙圆满的法力疯狂涌动,宣花板斧朝着金网劈去。
没有劈中。
因为他身后的空间裂开,三万六千颗阴水神雷同时引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压缩和毁灭。
黑色的玄水之力化作千万根细针,无视了黑鲨甲胄的防御,直接扎进了黑玄的周身大穴。
“啊——”
黑玄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他的龙鳞开始大面积剥落,血肉被阴水神雷的腐蚀之力溶解。
“本王跟你拼了!”黑玄目眦欲裂,猛地吐出一颗布满裂纹的残破龙珠,狂暴的本源之力轰然爆发,竟硬生生撑开了一片丈许的安全空间。
阵法外围,东华站得很远。
见此情形,他眉头微微一皱。手腕一翻,又是三千张极品五雷符和十几个装满蚀骨毒烟的玉瓶毫不吝啬地砸了下去。
“道友,我都说了,此地凶险,让你切莫误入歧途。”
东华抿了一口刚泡好的悟道茶,看着在符箓轰炸和毒烟中彻底绝望的黑玄。
“我这人最讲规矩,你打上门来,就是跟我结了死仇。为了防止你以后找我报复,或者你龙族的长辈顺藤摸瓜找过来,我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黑玄只剩下半个身子,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一身玄色道袍、温文尔雅的青年。
他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多硬的一块铁板。
大罗金仙!
这个一直躲在阵法里装孙子的家伙,居然是一尊大罗金仙!一尊大罗金仙对付他一个太乙,居然还要用阵法、阴雷、毒烟和符箓来暗算?
“前辈……饶命……”
黑玄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水。
“小妖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愿交出一魂一魄……永世为奴……”
东华摇了摇头。
“道友此言差矣。奴役他人,有损天和。我辈修士,当行善积德。”
他放下茶杯,纯阳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悬浮在身前。
“我送你入灭,帮你彻底解脱这无边业力的折磨,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是我对你最大的善意。”
洪荒本就是吃人的世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东华深知,只有死掉的敌人,才不会沾染因果。
东华剑指一引。
纯阳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白虹。
没有给黑玄任何反应的时间。
白虹穿透了黑玄的眉心,连同他太乙金仙的元神一起,搅成了虚无。
剑光敛去。
阵法中央只剩下一滩黑水和两柄失去灵性的宣花板斧。
东华走上前。
他没有直接去捡战利品,而是先扔出十二张辟邪符、八张净水符,将那一块区域里里外外洗刷了三遍。接着引动地心毒炎,将那滩黑水彻底蒸发,最后又用纯阳剑气将周围的空间裂缝都细细犁了一遍,确保连一丝真灵和因果线都没留下,这才安心挑起黑玄的储物法宝。
“太乙金仙,穷是穷了点,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东华抹去储物戒上的神识印记,探查了一番。
除了几株万年灵药和一些低阶炼器材料,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枚记录着外界信息的玉简。
龙族虽然没落,但情报网还在。
东华将玉简贴在额头,快速读取其中的信息。
几分钟后,他移开玉简,眉头微微皱起。
玉简里没有什么惊天大秘,却记录了龙族目前的惨状,以及外界妖族正在强势崛起,帝俊和太一已经开始大肆招兵买马的消息。
“外面果然乱成了一锅粥,还是家里安全。”东华将玉简捏碎,随风扬去,更加坚定了自己苟在岛上的决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紫气东来三万里,一股浩瀚无垠的圣人威压无视了紫州岛的重重阵法,直接降临在所有生灵的心头。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吾乃鸿钧,今已成圣。百年之后,将于三十三天外紫霄宫开讲大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宏大的道音直接响彻在洪荒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
东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紫霄宫讲道,终于还是来了。
这可是一场推不开的盛宴。鸿钧讲道,第二次讲的是大罗之后的准圣之道。这第一次如果不去,在这个即将步入准圣多如狗的时代,大罗金仙就只能当炮灰。
而且,如果不去紫霄宫,就无法在这个大事件中占据主动权。
“去是必须去的。”
东华转身走向洞府。
“帝俊太一肯定会去,三清女娲也会去。紫霄宫第一排那六个蒲团,就是六尊圣位,也是六个天大的因果旋涡。谁爱坐谁坐,我打死也不往前凑。”
“还有那个‘男仙之首’的破烂封号,鸿钧要是敢往我头上扣,我就敢当场装死。”
东华在洞府里翻箱倒柜。
他必须为这次出行做最充足的准备。
混沌之中罡风凛冽,更有紫霄客互相算计。只带一把纯阳剑显然不够安全。
他拿出一件先天灵玉炼制的内甲,穿在道袍里面。
外面又套了一件可以混淆天机的隐匿斗篷。
腰间挂上六块替死玉符。
脚上穿了一双刻满神行阵法的履云靴。
“礼多人不怪,防具多了人不坏。”
东华对着水镜照了照。镜子里的青年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太乙金仙中期修士,毫不起眼。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隐匿阵盘,心里暗自思忖,紫霄宫里那位可是身合天道的存在,万事必须小心再小心,绝不能引起天道或者鸿钧的注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下就算走在帝俊面前,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东华踏出洞府,紫州岛的大阵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他化作一道并不显眼的遁光,贴着海面,朝着三十三天外的混沌边缘飞去。
洪荒的舞台已经搭好。
他要做的,就是坐在台下,看那些天命主角们在台上打生打死,然后趁机挖走他们最核心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