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进来。”
萧征话音刚落,景和帝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不准!朕不准他进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禁军,慌乱中撞到了龙案,砚台翻倒,浓黑的墨汁溅了满身。
沈青栀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陛下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受命于天吗?怎么一个老太监就把您吓成这样了?”
景和帝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萧征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只对顾长风道:“把人带进来。”
“是!”
顾长风转身出去。
不多时,两名禁军便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走进金銮殿。
老太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佝偻,走路时一条腿明显不太利索。他进殿后没有看景和帝,反而径直走到萧征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奴……叩见殿下!”
殿内几名大臣面面相觑。
殿下?
这称呼可不是随便能叫的。
萧征眉头微皱。
“你认识我?”
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老奴认识,老奴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
景和帝忽然尖声叫道:“来人!把这个老东西拖出去!他疯了!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老太监浑身一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景和帝,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景和帝,你还真是怕啊。”
“当年你派人追杀小殿下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
景和帝脸色骤变。
“住口!”
他挣扎着想要冲下来,却被两名禁军死死按住。
老太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这是先帝留下的密诏。”
“当年先帝病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特意将这道密诏交给老奴保管。还嘱咐老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它落入景和帝手中。”
萧征垂眸看着那道密诏,没有立刻伸手。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老太监低下头。
“因为当年老奴没有本事护住殿下。景和帝掌握宫中大权,先帝驾崩后,他便开始清洗旧臣。凡是知道殿下身世的人,几乎都没能活下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老奴为了活命,只能装疯卖傻,在浣衣局和冷宫之间苟活。这些年,老奴每一天都在等,等殿下有朝一日回来。”
沈青栀看着老太监,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人应该不是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旧,却保存着一枚已经磨损的宫中旧牌。刚才进殿时,他看见景和帝的反应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景和帝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景和帝。”
沈青栀忽然开口。
“你刚才不是说,萧征的身世只有你知道吗?现在怎么又冒出一个老太监了?”
景和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都给朕闭嘴!”
沈青栀懒得搭理他,转头看向萧征。
“先收着吧。是真是假,慢慢查。”
萧征点头。
“听你的。”
他示意顾长风收好密诏,又让人暂时安置老太监。
景和帝眼睁睁看着那道密诏被带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新跌坐回龙椅。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保不住了。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经营多年的皇权,就这么落到别人手里。
更不甘心那个当年被他当成废物扔去漠北的人,如今竟然能堂而皇之地站在金銮殿上。
“萧征!”
他忽然抬起头。
“就算你有先帝密诏又如何?朕才是如今的大靖皇帝!朕登基多年,朝中百官都认朕!天下百姓也认朕!”
沈青栀听笑了。
“百姓认你?”
她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那我倒想问问各位大人,这些年你们都干了什么?”
没有人敢接话。
沈青栀也不着急,慢慢掰着手指。
“北境缺粮,你们说国库空虚。百姓受灾,你们说地方官府自会赈济。沈家被抄,你们说证据确凿。边关将士战死,你们又说这是保家卫国的本分。”
她每说一句,殿内就安静一分。
“可你们怎么不说说,国库里的银子究竟去了哪里?赈灾粮又被谁截了?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又是谁一手炮制出来的?”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他不敢抬头。
因为沈青栀刚才拿出来的账册里,有他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景和帝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猛地指向沈青栀。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朕乃天子,天下臣民都该听朕的!”
沈青栀冷笑。
“天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你坐在上面这么多年,倒真把自己当成天了。”
景和帝脸色涨红。
“你……”
“行了。”
沈青栀直接打断他。
“别喊了,嗓子不疼吗?”
她转身走向龙阶。
景和帝下意识往后缩,双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
“你想干什么?”
沈青栀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的鞋底踩在汉白玉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老臣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把脑袋埋进地砖里。
自大靖开国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女子敢这样走上龙阶,更没有人敢当着皇帝的面如此放肆。
可现在,没人敢阻拦。
萧征站在下方,目光始终落在沈青栀身上。
他没有阻止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有自己的账要算。
沈青栀终于走到了龙椅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景和帝。
“起来。”
景和帝愣住。
“什么?”
“我说,让你起来。”
“这是朕的龙椅!你凭什么……”
“凭你现在坐不住了。”
沈青栀伸手,直接拎住景和帝的衣领。
景和帝惊恐地瞪大眼睛。
“放开朕!你这个疯女人!”
他拼命抓着扶手,可沈青栀手腕一用力,直接将他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扑通!
景和帝整个人摔在台阶边,冠冕滚出去老远,几缕头发散落下来。
“陛下!”
几名太监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禁军拦住。
景和帝捂着腰,疼得脸都变了形。
“沈青栀!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
沈青栀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先站起来再说吧。”
说完,她拍了拍龙椅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坐了下去。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老臣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可是龙椅!
沈青栀竟然坐上去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往后靠了靠,随后眉头一皱。
“啧。”
“这椅子怎么这么硬?”
她换了个姿势,屁股底下硌得慌,忍不住又挪了一下。
景和帝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竟敢坐朕的龙椅!”
沈青栀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怎么?只许你坐,不许别人坐?”
她又动了动身子,嫌弃地撇嘴。
“这龙椅坐着硌屁股吧?”
景和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天子之位!岂容你一个罪臣之女玷污!”
“罪臣之女?”
沈青栀轻轻敲了敲扶手。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沈家为什么会被抄?”
景和帝张了张嘴。
“沈家……”
“沈家世代忠良,替大靖守过边关,捐过军粮,救过灾民。结果你为了掩盖朝中贪腐,把整个沈家打成通敌罪臣。”
沈青栀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父亲被押走的时候,你坐在这里喝酒。我的家人被迫流放的时候,你坐在这里听曲。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回来?”
景和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里却还在强撑。
“那是朝廷的判决!你沈家确实有罪!”
“还嘴硬?”
沈青栀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随手丢在龙案上。
“看看这个。”
景和帝低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当年沈家抄家案的部分记录。
上面不仅有沈家财物清单,还有一份被刻意销毁的证人供词。
其中几处关键地方,赫然盖着景和帝的私印。
沈青栀看着他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把沈家抄干净,把证据毁掉,就能高枕无忧了?”
“可惜啊。”
“我这个人记性好,谁欠我的,我都记着。”
萧征走上龙阶,站到她身旁。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一只手搭在龙椅扶手上,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景和帝。
“景和帝,你欠的不只是沈家。”
“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边关将士,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及被你冤杀的忠臣。”
“这笔账,今日开始清算。”
景和帝仰头看着两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忽然跪直了身体,朝萧征伸出手。
“萧征,朕求你……朕可以给你一切,只要你放过朕!”
萧征没有伸手。
沈青栀却忽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求他?”
她走下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景和帝。
“你当初可曾给过那些被你抄家流放的人机会?”
景和帝哑口无言。
沈青栀转头看向顾长风。
“顾统领。”
“末将在!”
“把景和帝看好了。没有萧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顾长风立即抱拳。
“遵命!”
两名禁军上前,将景和帝从地上架了起来。
景和帝还在拼命挣扎。
“放开朕!朕是皇帝!朕是大靖的皇帝!”
沈青栀重新坐回龙椅,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龙案。
“吵死了。”
她抬手指了指殿门。
“带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景和帝被拖出金銮殿时,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禁军手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曾经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如今连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
殿内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萧征走到沈青栀身旁,俯身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龙椅扶手压皱的袖口。
“硌得厉害?”
沈青栀瞥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也试试?”
萧征认真看了一眼那张龙椅,又看向她。
“等以后有机会,我让人给你换一张舒服的。”
沈青栀噗嗤笑了。
“这还差不多。”
就在两人说话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城门的将领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宫门外聚集了数万京城百姓,他们听说昏君被擒,纷纷要求入宫!”
萧征眉头微皱。
“百姓为何聚集?”
将领抬起头,神情有些激动。
“他们说……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个当年下旨抄没忠臣沈家的皇帝,如今究竟是什么下场!”
沈青栀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殿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今天想见景和帝的人,还真不少。”
而宫门外,百姓们的呼喊声已经越来越近。
“请萧将军为天下做主!”
“请沈夫人为沈家讨回公道!”
“严惩昏君!还天下一个公道!”
沈青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萧征。
“夫君,看来这场戏,还没唱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