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叽啥!拽进去!赶紧走!”
刀疤男压着嗓门低吼,像拖一袋大米似的,把软绵绵的苏菲塞进散发着机油味的车厢。
车门哗啦一声拉严实。
轮胎在车库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滩尾气,疯狗般窜入雨夜。
市局大厅,几根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管忽明忽暗,闪得人心浮气躁。
网安大队的林晓晓整个人窝在宽大的黑皮转椅里,纤细的手指头在机械键盘疯狂砸击。
青轴键盘发出劈里啪啦的清脆动静,密集得如同铁锅里爆炒的黄豆。
这丫头鼻尖冒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完全乱了节拍,胸膛剧烈起伏。
“楚局……坏事了!省台那个苏记者……失踪了!”
她抓起桌角的冰可乐灌了一口,强压着发抖的嗓音。
“她那个负责扛摄像机的同事刚才打来的报警电话,说在省台地下车库二层,只捡到她掉落的一只红底高跟鞋。”
“那鞋跟都折断了,旁边还有一滩水渍,明显是被人硬拽走的!”
楚河双手抱胸靠着大理石导诊台,沾着干涸泥巴的靴底狠狠碾灭半截抽剩下的红梅烟。
那双常年熬夜爬满红血丝的深邃眸子骤然一沉,眉骨处那道狰狞的旧刀疤跟着跳动了两三下。
“调天眼,查车库出口。”
林晓晓赶紧切换屏幕,敲下回车键,调出几段路口监控。
“画面切到一辆套牌的灰色老款金杯面包车……十分钟前刚驶出地库收费杆,专挑那种没安装治安探头的老旧小巷子钻。”
她急得直揪头发,扯下两根断发也顾不得疼,“最后一次被道路卡口抓拍到,是在城郊废弃肉联厂附近的一个无名岔路口!之后就彻底凭空消失了!”
楚河下巴的咬肌鼓了鼓。
赵康这阴损毒蛇,见泼脏水没压住阵脚,直接玩起了杀人灭口的脏套路。
只要那段原始录像被毁,这盆脏水就得死死扣给市局。
“老赵!”楚河扯开干裂的嘴唇,嗓音夹着砂纸磨铁的粗粝感。
老刑警赵铁牛瘸着那条断腿,从满是积水的水房钻出来,手里还拎着半块啃得只剩面皮的干粮。
“局长,叫兄弟们集合?俺这就去拉警报!”
“来不及了。”楚河大步跨向武器库方向,一脚踹开铁栅栏虚掩的木门。
金属合页发出干涩难听的摩擦音。
“等大部队集结穿戴整齐,过去只能帮那丫头收尸。”
他从架子扯下一件带有防弹插板的战术背心,套在深色短袖外头,拉链哧啦一声拉到底。
“局长,你单枪匹马过去容易吃大亏啊!”
赵铁牛急得把干粮往桌子一扔,断腿直打哆嗦。
“那肉联厂以前是四海集团包下来的冷库,里头弯弯绕绕全是他妈的铁架子,视野差得很!”
楚河压根没接这个话茬,从铁柜里拎出一把军用防暴霰弹枪,咔哒推入一发鹿弹。
抓起两把备用弹药,胡乱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兜里。
又顺手从角落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大功率便携式氧割枪,别在后腰皮带。
“他们要的是灭口,不是请客吃饭。”
楚河大跨步跨出玻璃大厅,外头的冷雨噼里啪啦拍在黑色战术头盔边缘,水珠滴答作响。
“守好家,谁敢来探头探脑,直接拿枪托砸碎他的牙。”
破旧的军绿吉普车发出一声形同野兽般的愤怒咆哮,宽大的越野轮胎暴力碾碎院子里的泥水坑。
整辆车如同一支离弦之利箭,轰然冲进漆黑如墨的夜幕深处。
雨刷器疯狂摇摆,切开挡风玻璃连绵的水帘。
楚河死死盯着前方的泥泞道路,脚底板把油门踩进底盘深处。
太平市城郊废弃肉联厂。四周荒草丛生,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空气里常年发酵着一股子猪血混杂着腐肉的恶心馊味。
空旷的厂房里黑灯瞎火,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生锈的铁皮墙壁乱晃。
头顶悬挂着一排排泛着寒光的杀猪铁钩,随风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厂房正中央,一台三米多高的工业级绞肉机正在轰隆隆运转。
齿轮咬合发出咔咔的沉闷声响,绞刀旋转,像一张等待进食的深渊巨口。
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魁梧大汉,呈半圆形围在机器旁边。
他们脚底踩着常年积攒发黑的凝固血垢,鞋底黏糊糊的。
为首的刀疤男掏出裤兜里震动个不停的旧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音量。
四海集团二少爷赵康那阴冷且带着黏糊劲的嗓音,顺着扬声器清晰地传进空旷厂房。
“事情办妥没?这女人留着是个雷,必须剥除干净。”
“康少放心,人搁麻袋里装着呢。”刀疤男咧嘴笑,牙齿被槟榔染得血红。
“机器开着,一分钟就能把她绞成糊糊,保准连根头发丝都捞不着。”
“手脚麻利点。”电话挂断,盲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
刀疤男扯下头套,狠狠啐了一口槟榔渣子。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面那个鼓囊囊的麻袋,里头传来微弱的呜咽声。
苏菲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反向捆绑在背后,嘴巴里塞着一团散发着机油臭味的破抹布。
她浑身软绵绵地蜷缩在粗糙的麻袋内部,像只待宰的羔羊。
医用乙醚的残留药劲还没彻底散尽,她的脑子像被强行塞了一大团黏稠的浆糊,沉重得连睁开眼皮都费尽力气。
但这台绞肉机那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还是顺着冰冷的水泥地面,一丝不差地倒灌进她的耳膜。
硬生生唤醒了人类面对死亡时最原始的恐惧感。
她拼命扭动身躯,眼泪混着灰尘糊满面颊,麻袋被她挣扎得来回乱滚。
“别费劲了,苏大记者。”
刀疤男蹲下身,隔着麻袋拍了拍苏菲的脑袋,笑得像夜枭啼哭。
“怪你运气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主子。”
他站直身躯,冲着旁边几个小弟扬了扬下巴。
“赵董吩咐了,连人带那U盘一块儿扔进去。”
“骨头渣子和着肉泥,顺着下水道一冲,神仙来也找不着证据。”
三个体型彪悍的壮汉齐刷刷走过去,粗暴地拽住麻袋的四个边角。
伴随着一声整齐的嘿咻闷哼,将苏菲整个人连同麻袋一起抬悬空。
苏菲在麻袋里绝望地发出“呜呜”悲鸣,心脏快要撞破胸膛。
底下的绞肉刀片泛着寒光,离她仅仅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就在刀疤男准备下令松手的瞬间。
肉联厂那扇紧闭生锈的厚重铁皮大门缝隙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刺耳尖锐的金属切割噪音。
“嗞啦——!”
一股幽蓝色且温度惊人的氧割火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火蛇,直接穿透了生锈的铁皮缝隙。
炽热的金属火花像节日喷泉一般四下狂乱飞溅,瞬间照亮了厂房门口那片原本漆黑不见五指的区域。
四个绑匪吓了一跳,抬着麻袋的手下意识停在半空。
“啥动静?保险丝烧了?”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咽着唾沫,转头望过去。
他话音刚落,那股蓝色的切割火焰沿着大门的合页边缘,飞速游走。
融化的铁水滴落在泥地,滋滋冒着白烟,散发出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功夫。
只听得咔吧一声断裂脆响。
“哐当巨响!”
整扇几百斤重的铁门失去了支撑,连同锁扣一起,轰然倒塌,狠狠砸在满是腐臭污水的地面。
泥水混着铁锈四处飙射。
外头的冷风夹着雨丝,疯狂倒灌进闷臭的厂房。
楚河单手拎着那把还在往外喷吐火舌的氧割枪,靴底踩着倒塌的铁门,大步跨入这片修罗场。
他那件战术背心滴着雨水,短袖底下的肌肉虬结。
目光越过那台轰鸣的绞肉机,直直锁死错愕的刀疤男。
楚河丢掉手里的切割设备,金属砸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右手顺势从背后抽出那把沉甸甸的军用防暴霰弹枪。
左手攥住护木猛地回拉,咔啦一声脆响,红色的十二号鹿弹推入枪膛。
他偏过头,嘴角扯开一抹嗜血的冷笑,嗓音比这夜雨还要寒凉。
“大半夜的,你们这帮不长眼的杂碎,躲在这儿绞肉馅……”
楚河枪口微微扬起,对准那几个抬着麻袋的混混。
“各位,要不要我把你们也塞进去,给这机器添点荤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