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五个战将，全回来了
清莱的月亮挂得很低，把庄园照成一片白。
这座庄园占了半座山岗，围墙刷成素色，连瓦都是白的。
屋檐下挂着几串彩灯，远远看过去，像一条亮着的河。
墙外的黑影里蹲着几百个荷枪的守卫。
枪口朝外，人不动，只有蚊子在他们脖子上落脚。
有人把烟叼在嘴角，不肯点火，怕那一点红被瞧见。
换班的口哨隔半个钟头响一次，响完就有人挪个位置。
大门口的铁栅上焊着两只铜狮，狮眼被人摸得发亮。
暹罗的地契是永久的，买下来就永远是自家的。
能在这片山岗上修这么大的宅子，还请得起这么多条枪。
主人是什么身份，不用猜。
一条银白色的大道从大门直通别墅，路面压得比镜面平。
观光车从道那头开过来，电机声轻得像蚊子。
车没棚，四个保镖分列两侧，小步跟着跑，皮鞋踏得整齐。
路两边种着修成球的白花，香气冲得人鼻子发酸。
车上坐着一个女人，绿色oL装，头发一丝不乱。
唐毓文，《壹号皇庭》里那个把法官说到沉默的女律师。
她在这座庄园里的身份，比名片上印的多出一层。
她的鞋跟敲在车板上，铁皮跟着一声一声地响。
车在庄园正中那栋欧式别墅前停住，轮胎压过一片积雨。
管家带着几个仆从快步上前，弯着腰把车门拉开。
“唐总，苏先生在小憩，谁也不见。”
他顿了一下，笑得眼角全是褶。
“您不一样，您什么时候来都行。”
唐毓文点了下头，鞋跟落在石阶上。
“他们几个在里头？”
管家愣了一下，往大厅那边瞟。
“在，都在，一个都不少。”
“几时到的？”
“下午到了四个，晚上又来一个，行李都没打开。”
“苏先生今天见过客？”
“没有。”管家压低声音，“一天都在楼上，饭端上去只动了两筷子。”
唐毓文的手指在包带子上捏了一下，没再问。
保镖在门外分两列站好，手背在身后。
一楼大厅的灯开了一半，另一半黑着。
地毯是深色的，踩上去连鞋跟的声都吞了。
门口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瓶，瓶口插着三根孔雀羽。
几个人散在沙发和椅子上，坐得歪歪扭扭。
这些人的眼皮懒得抬，眼睛却亮得吓人。
太阳穴高高鼓着，像皮下塞了两颗核桃。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膝上横了一把八面汉剑。
他拿一块白绢，从剑脊擦到剑刃，来回走。
那双手很稳，绢布过处不留一点水痕。
剑鞘搁在脚边，鞘口的铜活磨得发亮。
八面汉剑，洛天虹。
他擦剑的时候不抬头，谁进来都一样。
离他不远，一个黄头发、一身白衣的青年靠在扶手上。
他手里转着一把白色短刀，刀在指间翻了个花，又翻回来。
刀尖每次停在离他虎口半寸的地方，一次都没差。
白衣杀手，阿积。
“唐小姐，喝点什么？”
他把刀背在袖口上蹭了蹭，白绢上留了一道灰。
沙发上坐着两个长得像的，眉眼都往天上挑。
一个叫飞鼠仔陈否，一个叫黄发荷兰仔。
两人面前摊着一副牌，牌面扣着，谁也没翻。
“你出不出？”
“你先出。”
“我不敢出。”
飞鼠仔把牌一收，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副牌在香江，能赢三条街。”
“摆在这儿，赢了也没人给钱。”
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人。
他双目半阖，手指搭在扶手上，好半天没动一下。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灯。
帅里带三分邪气，西装暴徒，高晋。
他面前那杯茶，从倒上到现在一口没动。
唐毓文的身影一进大厅，五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唐小姐好！”
五个人齐齐躬身，声音撞在挑高的天花板上。
五双鞋摆了半圈，鞋尖全都朝着门口。
唐毓文的脚步停了，眼睛在五张脸上扫了一圈。
她把包换到另一只手里。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张这个嘴。
高晋往前走半步。
“唐小姐，我们也不清楚。”
“是苏先生打电话叫我们回来的。”
“一句话都没多说？”
“就一句，叫我回清莱。”
“谁先到的？”
“洛天虹，他连剑都带来了。”
唐毓文两条眉皱得更紧。
这五个人是苏先生手里最硬的五把刀。
除了高晋贴身跟着，另外四个各守一方。
一个在缅甸压着玉石矿，一个在马来管码头。
一个在金边看赌厅，一个在湄公河上游看船。
没有塌天的事，谁也不会挪窝。
五把刀全回来了，后面的事不用讲。
管家退到楼梯下边，两手贴着裤缝，大气没敢喘。
“你们先坐。”
“我上去看看。”
话撂下，她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比进门时快了一截。
实木楼梯铺着毯子，高跟鞋踩上去，一点响都没有。
二楼客厅空着，茶几上那杯茶凉了，浮着一层白。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把帘子一下一下拍在框上。
卧室的门敞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上一道压痕都没有。
“又是在书房睡过去了。”
她皱了下鼻子，脚步放轻，走到书房门口。
手还没抬起来，门里先出了声。
“进来吧。”
唐毓文眼睛一亮，推门进去。
一股旧书混着木头的味道扑面过来。
迎面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面凉得像水。
案上摊着一张宣纸，墨迹还没干透，写着一个字。
案角摆着一只小铜炉，香灰堆得比炉口还高。
左手边的书架塞满孤本，书脊都磨白了，边角包着铜。
右手边摆着几件瓷器，釉色压得很沉。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纸都发了黄，卷轴留着旧折痕。
苏斌穿一身休闲唐装，靠在虎皮大椅上，眼半阖着。
这画面看着不搭，说不出的拧。
可每一个进过这间屋子的人，都会站着看半天。
屋里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都够买下半条街。
大案后头的墙上钉着一张旧香江地图，四角用铜钉压着。
书架最下面一格上了锁，锁是新的。
“苏先生。”
唐毓文的声音软下来，弯着腰靠进他怀里。
“嗯。”
苏斌的手在她脸上抚了一下。
“楼下那几个，你都见过了？”
“见过了。”
她点头，声音更低。
“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斌直起身，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她颈间的香味钻进鼻子，他多闻了两下。
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眼底也湿了。
苏斌这才开口。
“我香江的表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出了点事，想让我去搭把手。”
唐毓文眼里的水汽一下退干净。
“香江的表哥？”
她想了几秒，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想起来了，乌鸦哥。”
“他出什么事，还得您亲自过去？”
“他老大扇了他一耳光。”
唐毓文的手指停在他胸前。
“骆驼？”
“骆驼。”
“当着人？”
“三十几个。”
“一个耳光值多少？”
“值一条命，加一把椅子。”
“他不服，想把他大哥从那把椅子上拽下来。”
“又怕底下那帮人不认他。”
“翻来覆去想，想到我头上。”
“香江那边，不是有规矩？”
“规矩认刀，不认人。”
苏斌说着，手掌在她腰后拍了一下。
唐毓文脸更红，喉咙里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腿蹲下去。
窗外的月亮越过飞檐，落到大案一角。
半个钟头后，苏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这是我回香江的一个口子。”
“有些东西，也该拿回来了。”
唐毓文把脸贴在他肩上，气息还没稳。
“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送您到门口。”
“送到门口就行。”
桌上那台电话没有响。
他脑子里，先响了一声。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