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2149年8月12日,阴。
灰黑色的阴霾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破布,死死罩着整座江南小城,看不到一丝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与腐臭混杂的味道,冷风卷着碎纸片、枯树叶和干枯的畸变植物藤蔓,在空旷破败的街道上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呜咽。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货币浩劫爆发,整整过去了三十二天。
第三十一天,旧世界彻底埋葬;第三十二天,真正的末世求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凌辰是被窗外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的,声音短促而尖锐,转瞬便被无尽的死寂吞没,连挣扎的余响都没留下。他猛地睁开眼,从简易的折叠床上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摸向枕边的短棍——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防身武器,在这个连金属刀具都成了稀缺品的时代,一根实心木棍,已是难得的自保工具。
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窗外的世界安静得可怕,唯有偶尔传来的、蚀变体低沉的嘶吼,以及远处模糊的打斗声,提醒着他,这里早已不是那个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文明都市,而是一座吃人的炼狱。
凌辰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昨夜睡前又响了一次,清晰而笃定:全球货币贬值一亿倍效应持续,宿主保值资金恒定有效,当前账户余额:元,购买力无损耗,末世生存系统已全面激活,体质强化进度15%,可开启基础物资兑换、安全区加固功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相较于三十二天前,手臂上多了一层紧实的肌肉,力量、反应速度都有了明显提升,这是系统潜移默化改造身体的结果。而那笔在别人眼里毫无意义、甚至连数字都算不上的存款,却是他在这片末世里,安身立命、甚至主宰生死的唯一资本。
别人的一万亿,抵不上他的一块钱;别人倾尽所有,换不来一口清水,而他的每一分钱,都还保留着末日之前的购买力。
这份独一份的特权,是他在这片绝望烬土里,最大的底气。
凌辰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用厚重木板钉死的窗帘,透过缝隙,小心翼翼看向外面的街道。
曾经繁华的主干道,如今早已面目全非。马路两旁的商铺,玻璃门全部被砸碎,货架空荡荡的,满地都是散落的包装袋、破碎的玻璃和废弃的纸币。那些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曾经是人人争抢的财富,此刻却如同废纸一般,被随意丢弃在地上,被人踩在脚下,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人用它来引火、垫脚,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
一辆私家车侧翻在马路中央,车头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内血迹斑斑,不知道车主是死是逃。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扭曲变形,广告牌掉落下来,上面原本光鲜亮丽的商品广告,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在这个连饭都吃不上的时代,那些奢侈品、电子产品、美妆服饰,早已成了无用的垃圾。
街道上,零星有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挪动,他们眼神空洞,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显然是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路边每一个可能藏有物资的角落,哪怕是一片干枯的菜叶,一个空矿泉水瓶,都能让他们拼尽全力。
偶尔有蚀变体从街边的废墟里晃过,它们身形佝偻,皮肤呈灰败色,瞳孔浑浊无光,嘴角挂着暗红色的血迹,动作僵硬却迅猛,一旦发现活人的气息,便会疯了一般扑过去。刚才那声惨叫,想必又是哪个不幸的幸存者,落入了蚀变体的口中。
凌辰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的那家社区超市,那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还残留着少量物资的地方,此刻却被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把守着。他们手里拿着铁棍、菜刀,脸上带着凶戾的神色,但凡有幸存者靠近,便会挥舞着武器恶狠狠地驱赶,若是有人敢硬闯,便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打残打死。
这就是末日第三十二天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武力至上,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怜悯,只有活下去这一个目标。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他不是圣母,三十二天的末世洗礼,早已让他明白,心软和善良,在这片土地上只会成为致命的弱点。但他也不会像那些暴徒一样,肆意掠夺、伤人性命,他有系统,有保值资金,他有更稳妥的生存方式,也有更远的目标。
他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清点自己的物资。
墙角堆着几大箱矿泉水、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还有几袋大米、面粉,几箱常用药品,一卷卷的绷带、消毒酒精,以及保暖的棉被、衣物,甚至还有一小桶汽油和一个便携式燃气灶。这些物资,足够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度过好几个月,放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而这些,不过是他用末日之前,不到一千块钱换来的。
在别人拿着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现金,都买不到一瓶水的时候,他只用几块钱,就能从那些还守着物资、对货币贬值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商家手里,换走满满一车物资。那些商家起初对他嗤之以鼻,觉得他拿着这点零钱是在开玩笑,可当他们试着收下这笔钱,发现竟然能在极少数还能运转的黑市系统里,兑换到真正有用的物资时,便对凌辰趋之若鹜,恨不得把所有存货都卖给他。
这就是独属于凌辰的金权,在全球财富清零的时刻,他成了这个末世里,唯一的首富,唯一拥有真正购买力的人。
凌辰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他没有多喝,在末世里,每一滴水都要省着用,即便他有足够的物资,也不能养成浪费的习惯。
他简单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补充了体力,随后开始规划今天的行动。
住处的物资虽然充足,但也并非高枕无忧。首先,门窗的加固还不够完善,一旦遇到大规模的蚀变体围攻,或是被那些抢夺物资的暴徒盯上,很容易被攻破;其次,他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其他幸存者基地,有没有政府或军队的残留力量,这些都需要打探;最重要的是,系统提示,虚空蚀能还在持续扩散,后续会有更强大的畸变生物出现,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加固住处,甚至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建立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而这一切,都需要依靠他的保值资金。
凌辰将少量现金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短棍握在手中,再次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加固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蚀变体和暴徒,才闪身走了出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腐臭味,楼梯上散落着杂物和垃圾,还有干涸的血迹,显然这里也曾发生过惨烈的争夺。凌辰放轻脚步,一步步往下走,耳朵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系统的感知功能悄然开启,方圆五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传来:“救……救命……给我一口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凌辰循声望去,只见单元楼的墙角处,蜷缩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人头发凌乱,衣衫破旧,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小女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饿了很久,已经奄奄一息。
看到凌辰,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太过虚弱,重重地摔在地上,她伸出干枯的手,朝着凌辰哀求:“好心人,求求你,给孩子一口吃的吧,她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东西,就活不下去了……”
凌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心底微微一动。
他不是没有见过末世的惨状,三十二天里,饿死、病死、被杀死的人,他见过太多太多。可看着这对母女,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漠视。这是末日第三十二天,人性还没有彻底泯灭,还有人在坚守着最后一丝温情,而不是像那些暴徒一样,沦为野兽。
但他也没有贸然拿出物资,在末世里,善良需要底线,轻易暴露自己有充足的物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沉声问道:“你们一直在这里?”
女人点点头,眼泪不停地流:“我们家就在这栋楼里,末日之后,家里的东西很快就吃完了,出去找物资,又遇到疯子和怪物,男人为了保护我们,被怪物抓走了……我带着孩子,实在走不动了,也找不到一点吃的……”
话音未落,小女孩轻轻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微弱地喊着:“妈妈,我饿……”
凌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压缩饼干,这是他刚才特意掰下来的,他没有靠近,只是将饼干轻轻扔到女人面前,低声道:“拿着,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在外面逗留,这里很危险。”
女人看到压缩饼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声道谢,颤抖着捡起饼干,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点,喂到小女孩嘴里,自己则舍不得吃一口,只是不停地对着凌辰磕头:“谢谢你,谢谢你好心人,你真是个好人……”
凌辰没有再多说,转身便朝着街道另一侧走去。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一块压缩饼干,能让这对母女多撑一段时间,可在这片末世里,想要活下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他不可能一直救助别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活下去,要带领更多值得信任的人,重建秩序,走出这片烬土,迈向更远的星河。
刚走出没多远,凌辰便遇到了三个巡逻的暴徒,正是把守社区超市的那几个人。他们看到凌辰孤身一人,穿着还算整洁,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为首的黄毛挥舞着铁棍,拦在凌辰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子,站住!身上有没有吃的?赶紧交出来,不然打断你的腿!”
另外两个暴徒也围了上来,一脸凶相,目光在凌辰身上来回打量,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掠夺的软柿子。
凌辰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三人,没有丝毫畏惧。系统强化后的体质,让他的力量和反应远超常人,对付这三个只是身材壮硕、却没有任何格斗技巧的暴徒,他绰绰有余。
“我没有吃的。”凌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没有?”黄毛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凌辰,“骗谁呢!看你穿得干干净净,肯定藏了物资,赶紧搜身!”
凌辰侧身躲开,眼神一冷:“别逼我动手。”
“哟,还敢反抗?”黄毛被激怒了,挥舞着铁棍就朝凌辰砸来,“给脸不要脸,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一片,老子说了算!”
另外两个暴徒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着凌辰扑来。
凌辰眼神微凝,脚步轻移,轻松躲开黄毛的铁棍,同时抬手抓住旁边一个暴徒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暴徒的手腕直接被捏断,疼得瘫倒在地。
黄毛和另一个暴徒见状,脸色瞬间大变,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你……你敢动手?”黄毛又惊又怒,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凌辰缓步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超市里的物资,我要一部分,开个价。”
黄毛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开价?小子,你是不是傻了?现在钱还有个屁用,想要物资,拿命来换!”
在他眼里,货币早已是废纸,凌辰说要开价,简直是天方夜谭。
凌辰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纸币,递到黄毛面前:“这一百块,买你们超市里一半的物资,同意,就交货,不同意,你们今天都走不了。”
黄毛看着凌辰手里的百元纸币,脸色更加不屑,甚至带着一丝恼怒:“你拿这破纸糊弄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他话音刚落,凌辰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黄毛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黄毛瞬间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来,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掰着凌辰的手,却丝毫动弹不得。
“我说,这钱有用。”凌辰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同意,还是不同意?”
黄毛被掐得快要窒息,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能感受到凌辰身上的杀意,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拼命地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同……同意……”
凌辰松开手,黄毛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凌辰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把废纸一样的钱,看得如此重要,还敢用它来换物资。
但他不敢反抗,眼前的年轻人,实力太强,他根本不是对手。
凌辰将百元纸币扔给黄毛,淡淡道:“带我去超市,拿货。”
黄毛不敢违抗,只能带着凌辰,一瘸一拐地走向社区超市。另外两个暴徒,一个断了手腕,一个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跟在后面。
走进超市,里面还剩下不少物资,大米、面粉、方便面、罐头、矿泉水、药品,还有一些生活用品。黄毛看着这些物资,满脸心疼,却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按照凌辰的要求,将一半的物资搬到门口。
凌辰看着这些物资,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获取大量生存物资,体质强化进度提升至20%,解锁小型储物空间,可存放物资。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凌辰面前的物资,瞬间消失不见,全部存入了系统储物空间。
黄毛和两个暴徒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震惊,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一时间,看向凌辰的眼神,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敬畏。
凌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转身便要离开。
“大……大哥!”黄毛突然开口,跪倒在地上,“求求你,带上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人了,我们跟着你,给你做事,只求你能给我们一口吃的……”
在这片末世里,他们靠着武力抢夺物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随时可能遇到更强的对手,或是被蚀变体杀死,而凌辰实力强悍,还有着诡异的手段,跟着他,或许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另外两个暴徒也跟着跪倒在地,连连哀求。
凌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沉默片刻,淡淡道:“想跟着我,可以,以后不准再掠夺、伤害普通幸存者,听从我的安排,否则,后果自负。”
三人连忙点头,连连答应。
凌辰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末日第三十二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第一个追随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片末世烬土,还有无数幸存者在挣扎求生,还有无数危机在潜伏,虚空蚀能的源头、货币崩塌的真相、宇宙深处的未知威胁,还有人类文明重生、星际殖民的征途,都在等待着他。
他握着独属于自己的保值金权,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踏出了文明重生的第一步。
街道上的阴霾依旧厚重,蚀变体的嘶吼声不时传来,可凌辰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旧世界已经死去,新世界,将由他亲手缔造。
从末日第三十二天起,人类的命运,将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