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把昨晚祁同伟来找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沙瑞金开出的条件、祁同伟的犹豫、以及最后自己怎么把他劝回去的。
陈启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高育良说完,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强。”陈启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李封平的老秘书,邻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人选,沙瑞金挑得倒是精准。”
“精准在哪?”高育良问。
“周强在邻省发改委干了快二十年,业务能力没得说,资历也够。
而且他一直在外省,在汉东没有根基,没有派系,没有旧账。
这样的人调过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谁也说不出什么。”陈启明放下茶杯。
“更关键的是,他是李封平的老秘书。
李封平退休这么多年,能推的人不多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把老部下塞到副省长的位置上,他一定全力去推。”
高育良点了点头:“沙瑞金这步棋,走的是上层路线。
他明知道在常委会上票数不够,所以干脆不走寻常路,直接从外省调人。
只要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上面有人替他说话,常委会投票的时候,中间派就不敢轻易投反对票。”
陈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始抽新芽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周强这个人,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他是谁的人。
如果他来了,沙瑞金在省政府班子里面就多了一票可靠的力量。
以后讨论什么事,沙瑞金那边就多了一个发声的口子。
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转过身来,看着高育良:“育良书记,祁同伟那边,你盯紧一点。
他虽然被你劝回去了,但沙瑞金不会只找他一次。
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沉不住气,你得让他明白,沙瑞金那条船靠不住。”
“我知道。”高育良说。
“我会找他再谈一次。”
“还有,”陈启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吴春林那边,我今天下午跟他碰一下。
组织程序上的事,得提前准备好。周强要调过来,需要省委组织部对接邻省的组织部门,需要走考察程序。
这些环节,吴春林可以把控节奏。不说不办,但也不能办得太快。
程序走得慢一点,沙瑞金就急一点。
他一急,就容易出破绽。”
高育良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陈启明点了点头,等高育良走到门口,又叫住他:“育良书记,祁同伟那边,不要骂得太狠。
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骂他,他越觉得自己委屈。
你跟他讲清楚利害就行了,他自己会想明白。”
高育良苦笑了一下:“我昨晚已经骂过了。”
“那就换个方式,下次跟他好好说。”
高育良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陈启明把吴春林叫到了办公室。
吴春林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直接从会议室赶过来的。
陈启明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春林同志,陈端副省长退休的事,你那边开始准备了吧?”
吴春林点了点头:“已经在做前期工作了,按照程序,需要先梳理符合条件的人选,然后进行考察,不过目前还没有正式启动。”
“不急着启动。”陈启明端起茶杯。
“沙书记那边,可能会从外省调一个人过来。
邻省发改委主任周强,李封平的老秘书。
这个人一旦调过来,副省长的位置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吴春林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从外省调任副省长,程序上需要两个省的组织部门对接,需要考察材料,需要省委常委会投票。
这些环节,组织部可以把控节奏,但把控不了结果。
如果上面有人打招呼,考察程序可以加快,投票环节中间派可能会受影响。”
“所以程序上,你不用拦。”陈启明看着他。
“但节奏上,你可以控制。
周强的考察材料,要做得扎实、做得细致,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少,该问的情况一样不能漏。
这不是刁难,这是对组织负责。
材料做得越扎实,后面上会的时候,讨论就越充分。
讨论越充分,中间派就越犹豫。”
吴春林明白了:“您的意思是,用时间换空间。”
“对。”陈启明点了点头。
“沙瑞金急,我们不急,跨省调任,程序本来就复杂,考察、公示、征求意见,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等程序走完了,中间派的态度说不定会有变化。”
吴春林沉吟了一下:“我明白了,周强的考察程序,我会严格按照规定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程序上的把柄。
同时,我这边也会加快推进省内符合条件人选的梳理工作,一旦周强的调任程序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立刻可以拿出备选方案。”
陈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吴春林起身告辞。
二月二十四日,下午。
沙瑞金办公室里,鹿小天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沙书记,周强的材料我梳理完了,他在邻省发改委干了六年主任,之前当了四年副主任,再之前是投资处处长、农村经济处处长。
乡村振兴和水利建设这两块,他都有对口经历。
特别是农村经济处那几年,他牵头搞过全省高标准农田建设的规划,后来在副主任任上又分管过水利项目审批。
陈端分管的那一摊,跟他之前的经历基本对得上。”
沙瑞金拿起材料翻了翻,点了点头:“好,这份材料做得很扎实,你安排一下,这两天把材料报给组织部,正式启动调任程序。”
鹿小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沙瑞金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沙书记,祁同伟那边……有消息了吗?”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开始返青的树上:“没有,前天跟他谈的时候,他说要考虑。
这都两天了,没有回话。”
鹿小天沉吟了一下:“要不要我再找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