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出租屋。
何子为把方便面箱子放在地上,火腿肠扔在上面,矿泉水靠着墙码好。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女人说,他们找了六天。
六天,一千多户。
他想起猪脚饭店门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想起手机屏幕上那条“苏总”发来的消息。
苏氏集团?
于是他在手机里搜了一下。
苏氏集团,江城五大豪门之一,主营地产和金融,据说还涉足了能源和医疗,掌门人是苏老爷子,底下两儿一女,都是江城社交圈的风云人物。
苏晚晴。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似乎见过。那是某次商务酒会,隔着人群远远望见过一眼。
当时的她还只是苏家二小姐,还不是城中数得上号的女富豪,她当时陪同着未婚夫一同出席宴会,挽着未婚夫的手臂,笑容得体,进退有度。
那已经是五年前。
后来听说她的未婚夫死在了婚礼的前三天。
再后来,她接手了未婚夫的所有产业,把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按了下去。
何子为对这些不感兴趣。
豪门恩怨,商场厮杀,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刚刚把命捡回来、兜里还剩万把来块、箱子里只有二十包方便面的破产男人。
报恩?
免了,豪门的所有一举一动只为自己的利益,就算报恩,估计也只是想拿他来作秀给别人看。
他出手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回报,现在更不想因此被卷进什么麻烦里,没有麻烦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刚刚倒进热水壶的水已经烧开了,何子为站起身,从箱子里抽出一包方便面,撕开调料包,倒进碗里,倒上开水。
他用一本书压住碗口,然后盘腿坐回床上,闭上眼。
今晚还是要继续修炼。
癌细胞还剩百分之十七八左右,需要尽快清完。等身体彻底痊愈,再考虑下一步——赚钱,还债,提升实力。
五分钟过去了,何子为睁开眼,把书拿开,拿起筷子,“嗯,这面的味道还不错”。
第二天,他没有出门。
第三天,也没有。
每天早上醒来,先运功清剿一轮癌细胞。然后泡面,加一根火腿肠,把汤喝干净。然后继续研读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中华药典》,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推演新的药材配比。
中午和傍晚再清剿一轮。
晚上再吃一顿泡面。
深夜再修炼三到五个周天。
三天,七十二小时,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楼下的声音隔着墙壁隐约传来——
张芸在叫磊磊吃饭,磊磊奶声奶气地应着“来啦”;
林薇踩着轻快的脚步上楼,钥匙串哗啦啦响;
隔壁住户的电视在放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警方仍在调查中,目前暂无嫌疑人线索……”
何子为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
彻底清理这具肉身里最后的病灶。
在第四天的深夜,月华正浓。
何子为盘坐在床上,丹田处的真气平稳地流动着。
经过之前七十二小时的连续清剿,胰腺区域那片灰暗的区域,此刻只剩下尾指指尖大小的一团。
像退潮后搁浅在礁石上的最后一洼海水。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七成真气,凝成一股细若发丝却锋利如刃的气流,精准地刺入那团病灶的中心。
癌细胞像被烈火舔舐的薄冰,发出无声的嘶鸣。
它们的边缘开始净化、崩解。
那股灰暗的能量挣扎着、抵抗着,试图分裂出新细胞填补空缺。
但何子为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真气如潮水般覆盖,每一次冲击都带走一片病变组织。
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梁上。
但他的眼神始终平静。
凌晨三点十七分。
当最后一丝癌细胞在真气的裹挟下从体内剥离、化作虚无时,何子为浑身一震。
那不是舒服。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轻盈。
他缓缓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他脸上,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两弯小小的银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在一个多月前还颤抖着握着药瓶,准备把几十片药片送进嘴里。
这只手在一个月前还虚弱得连二楼的水管都爬不稳。
但这只手此刻却稳稳当当,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却不再有那种病态的苍白。
他慢慢把手掌按在自己的腹部。
那里,曾经日夜不休地隐隐作痛的地方。
此刻一片安宁。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像新雪覆盖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