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进出出的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瞥他一眼,有人视而不见。
穿病号服的老人被轮椅推着晒太阳,年轻情侣手牵手来探望长辈,外卖小哥拎着快餐盒一路小跑。
他像一个透明人,融不进任何一帧画面。
“去医院找富人”这条路,有点走不通。
富人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穷人出不起他要的价。
而他这身优衣库的形象,连被当成潜在诈骗犯都不够格——至少真正的诈骗犯,会穿西装打领带。
何子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至少,这趟医院没白来。他看清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他的药要变现,需要的不是疗效——他从不怀疑疗效——而是信任。
而信任,需要时间、渠道、背书。
他什么都没有。
那就先不卖。
他需要新的思路。
第二天清晨,何子为再次走进“济世堂”。
陈老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看见他,微微点头:“小何来了?这次要点什么?”
何子为递上新的清单。
清单比上次短了一些,但核心的几味主药——人参、黄芪、灵芝——剂量更大。他需要更多的凝气散原料。修为突破后,炼气二层对药力的需求成倍增长,刚炼成的凝气散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
陈老扫了一眼单子,拨动算盘。
“四万三千六。零头抹了,四万三。”
何子为打开背包,取出四捆现金。
这是他手头最后的大额现金。卖车所得的十七万,加上这次的四万三,在这二十天里花了将近十六万。现在包里只剩薄薄一叠,不到一万五。
陈老看着那几沓钞票,又看看何子为平静的脸。
“小何,”他斟酌着开口,“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这些药材,真的都是自用?”
“是。”何子为没有解释。
陈老沉默片刻,没再追问,转身开始抓药。
一个小时后,何子为将两大包药材放进背包里,走出了济世堂。
太阳很高了,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药材的苦香从背包里飘出,和着市井的烟火气。
他路过银行,看了一眼玻璃门上贴的理财产品广告。年化收益三点五,起点五万元。五万存一年,利息一千七百五。
他路过房产中介,橱窗里贴满租房信息。他租的那间二十平米的单间,同户型挂牌价已经涨到九百五。
他路过一家装修考究的私人诊所,透过玻璃门看见前台接待员正微笑着接电话。门边立着铜牌:江城国际医疗中心——高端私人医疗服务平台。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
时机不到。
他需要先活着。
第三天。
何子为再一次来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他没有再去VIp区,也没有在住院部走廊徘徊。他今天的目标是门诊大厅——那里人多,流动性强,更容易偶遇。
他从早上八点坐到中午十一点,坐在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像任何一个等待叫号的普通病人家属。
他观察着每一张脸。
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人,陪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太太——老人应该是她的母亲,但她全程没有握过老人的手,一直在刷手机,眉头紧皱,像在焦虑什么更重要的事。
那个戴着百达翡丽的年轻男人,独自坐在贵宾候诊区,面前放着半杯凉透的咖啡。他看起来不像病人,也不像等人,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洞。
那个……算了。
何子为收回目光。
没有机会。
没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下搭理一个来路不明、兜售“神药”的陌生人。
他起身,走出门诊大厅。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沿着医院外的林荫道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背包里还剩不到一万五千块,剩下的药材还能支撑七八天,还好癌细胞已经清理了三分之一。
至少病快好了。
他这样想着,脚步轻松了些。
走着走着,突然,前面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好几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金属碰撞的沉闷巨响,玻璃碎裂的清脆爆裂——
何子为抬头往前面看去。
前方还有二三十米才走到的路口,有三辆车撞在了一起。
最前面是辆白色宝马,车尾凹陷,双闪灯无力地闪烁着。中间是辆银色面包车,车头扭曲,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绿色的防冻液汩汩流了一地。
最后面是辆黑色迈巴赫,车头撞进面包车尾部,引擎盖翘起,像被掀开的铁皮罐头。
最要命的是——汽油味。
何子为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太多。
在那片混杂着焦糊、橡胶、金属和血腥的气味里,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刺鼻的、危险的甜腻。
地上绝对有汽油,而且漏的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