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出租屋内
沈音靠在洗得发白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的硬币。
顾承泽刚滚。屋里还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稳。带着一种极度克制的压迫感。
不是楼下大妈,也不是顾家那群废物保镖。
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沈音继续把玩着硬币在指缝间翻飞。
“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防盗门被推开。发出吱呀声。
走廊昏暗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
陆宴之站在门口。
一身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左手拇指上的雷击木戒泛着幽暗的光。
今天他没带保镖,一个人。
陆宴之视线扫过客厅。
落在水泥地板上那两道深深的膝盖砸出的裂纹上。
最后目光定格在沈音脸上。
“顾家人来过。”
陈述句。没有任何起伏。但周围的温度生生降了好几度。
沈音动作一顿,硬币稳稳落入掌心。
“陆爷这收租的速度挺快啊。”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仿佛能吸光所有光线的男人。
陆宴之走进来。皮鞋踩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停在茶几前。
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串银色的钥匙扔在桌上。
“当啷。”
“搬家。”
沈音看了一眼那串钥匙。“去哪。”
“我的私人别墅。”陆宴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这破地方,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天机阁的人如果再来,我不想连夜过来给你收尸。”
借口很拙劣。
沈音扯了扯嘴角。
她这屋子布了迷踪阵。天机阁来一个死一个。
但她没拆穿。
原主这破房子风水太差。灵气稀薄得像被抽干的真空袋。她刚打通经脉。确实需要一个气场干净的地方稳固修为。
陆宴之的别墅。建在龙脉上。灵气绝对充沛。
“行。”
沈音站起身。单手拎起那个装满铁匣子镇物的帆布包。
她没拿任何行李。原主那些破烂衣服。她一件都看不上。
“走吧。”
陆宴之视线扫过她空荡荡的手。转过身。往外走。
……
劳斯莱斯幻影。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音靠着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陆宴之坐在另一侧。转动着拇指上的半截佛珠。
佛珠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的目光。隔着昏暗的光线。一次又一次落在沈音身上。
女孩穿着宽大的白t恤。锁骨清晰可见。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但就是这双手。昨晚硬生生捏碎了天机阁杀手的骨刺。
今天早上。又把顾承泽的两个保镖压得跪在地上吐白沫。
陆宴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压不下去。
半小时后。
车停在京城半山腰的顶层别墅区。
方圆几里。只有这一栋建筑。
黑白灰的极简冷色调。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保镖拉开车门。
沈音跨下车。
脚尖刚落地。她脚步猛地一顿。
瞳孔深处。一抹金芒瞬间炸开。
望气之眼。开。
眼前的景象变了。
这栋建在京城绝佳风水宝地上的别墅。气场乱得一塌糊涂。
一股浓郁的灰黑色煞气。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别墅的客厅正中央。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有人动了手脚。
聚阴阵。
而且布阵的手法极其隐蔽。普通风水师根本看不出来。
难怪陆宴之体内的天煞死气压不住。天天睡在这种聚阴的阵眼上。没被吸成干尸。全靠他命硬。
陆宴之走在前面。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每次回到这里。他都会觉得呼吸不畅。左胸第三根肋骨的隐痛会加剧。
他以为是家族诅咒的反噬。
沈音跟在后面。走进去。
客厅极大。空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只有落地窗前。摆着一盆极其名贵的黑松盆景。造型扭曲。像一只伸向半空的鬼爪。
灰黑色的煞气。正是从这盆黑松的根部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沈音没换鞋。
她径直走向那盆黑松。
陆宴之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沈音站在黑松前。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
价值数百万的名贵盆景。被她一脚踹翻。
巨大的陶瓷花盆砸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泥土混合着几块带血的碎骨头。散落一地。
空气中传出一声极轻微的爆裂声。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玻璃罩子碎了。
原本凝滞、阴冷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穿堂风顺着落地窗吹进。带着半山腰特有的草木清香。
陆宴之呼吸猛地一顿。
胸口那种常年萦绕的闷痛感。消失了。
就像压在肺里的一块巨石。被人一脚踢开。
他盯着地上的碎骨头。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这是什么。”
“死人骨头。”沈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布了聚阴阵。陆爷这安保。形同虚设。”
陆宴之没说话。
他盯着那堆泥土。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能在他私人别墅里动手脚的。只有陆家内部的人。
那些老东西。还真是等不及要他死。
沈音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大喇喇的坐下。
“风水破了。这地方我住着还算顺眼。”
陆宴之收回视线。走过去。在沈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深黑的瞳孔锁定沈音。
“顾承泽拿着退婚协议去找你。”
他开口。声音极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
“没舍得签?”
沈音靠在沙发上。看着陆宴之那张冷得掉渣的脸。
这男人。大老远跑去城中村把她捞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陆爷的监控。装得挺到位。”
沈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那种垃圾。只配进垃圾桶。我嫌脏了我的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陆宴之盯着她的眼睛。
女孩的眼神清澈。冰冷。没有任何掩饰和留恋。
她是真的没把顾承泽放在眼里。
陆宴之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烦躁感。突然散了。
但下一秒。
他眉头猛地皱紧。
情绪的剧烈波动。牵扯了体内被强行压制的百年煞气。
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钻心的剧痛。
他握紧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着没有血色的惨白。
呼吸变得粗重。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沈音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望气眼下。陆宴之体内的黑色煞气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疯狂撞击着她昨晚留下的那一丝封印。
雷击木戒上的裂痕。又深了一道。
“乱动什么气。”
沈音站起身。走到陆宴之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陆宴之抬起眼。眼底已经爬上了一层猩红的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沈音。呼吸交错。
沈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极品煞气。
白白浪费太可惜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毫不犹豫。直接点在陆宴之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真皮衬衫。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轰。”
指尖接触的瞬间。
一股极其狂暴、冰冷的煞气。顺着沈音的手指。疯狂钻进她的体内。
沈音闭上眼。
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瞬间加速运转。将这股煞气绞碎。提纯。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太舒服了。
简直比吃十颗洗髓丹还要大补。
陆宴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女孩微凉的指尖。隔着衣料。点在他的胸口。
那种万蚁噬骨的剧痛。奇迹般的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酥麻的触电感。顺着胸口。直接窜向四肢百骸。
他闻到了沈音身上那股极淡的沐浴露香味。混杂着一丝冷冽的草木香。
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
陆宴之死死盯着闭着眼的沈音。呼吸彻底乱了。
耳根处。泛起一抹极其可疑的微红。
“你干什么。”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克制。
沈音睁开眼。收回手。
感受着体内充盈了一圈的灵力。心情大好。
“收点利息。”
她看着陆宴之泛红的耳根。挑了挑眉。
这京圈太子爷。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居然这么纯情?
摸一下就脸红?
“陆爷。你这身体。简直是个极品充电宝。”沈音舔了舔嘴唇。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陆宴之眼底的猩红褪去。脸色黑得像锅底。
充电宝?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刚想开口。
“砰。”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保镖队长拿着平板电脑。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
“陆爷!出事了!”
保镖队长一抬头。看到站在陆宴之面前、距离极近的沈音。
以及陆爷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他脚步猛地一顿。恨不得当场瞎了。
“滚出去。”陆宴之声音冷得能杀人。
保镖队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陆爷。星耀那边……有动作了。事关沈小姐。必须马上汇报。”
沈音转过身。走回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
保镖队长看了一眼陆宴之。见他没反对。赶紧把平板递过去。
“顾辰发微博了。星耀娱乐联合几家大资本。宣布在今晚举办一场名为《午夜凶宅》的探险综艺。全网同步直播。”
保镖队长点开一张海报。
海报正中央。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地点:西郊十三号别墅。】
沈音眯起眼睛。
西郊十三号。就是陆宴之早上刚把地契转给她的那个绝户阵。
“继续念。”沈音靠着沙发。
“顾辰在微博上公开点名邀请您。说您昨晚在直播里造谣他布夺运阵。如果不敢去参加这个综艺。就证明您是个骗子。星耀的法务部将正式起诉您敲诈勒索。”
保镖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
“星耀买了几十万水军。现在全网都在带节奏。说您是心虚不敢露面。微博热搜第一又被他们抢回去了。”
陆宴之转动着佛珠。眼神冰冷。
“顾辰背后的人出手了。”
西郊十三号别墅的绝户阵是死局,普通人进去活不过半小时。
顾辰这是把沈音往死路上逼。
还要当着全网的面,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陆爷。要不要我派人把星耀的网线拔了?”保镖队长问。
“不用。”
沈音把平板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兴奋的嗜血光芒。
“正愁找不到理由去收我的地皮。”
沈音看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全网直播?好啊。”
“我倒要看看。今晚。谁才是那个被超度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