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在杂物间里坐着，越想越后悔。当初要是没动那心思，老老实实在乡下待着，虽然日子苦点，好歹不受这份窝囊气。
另一边，王腾跟张绣母子俩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嗑得咔咔响。
王腾抓了一把瓜子，嘴一撇：“这东西白给那俩家伙折腾了，早知道不给他们吃，浪费了。那两个老不死，吃这么好干嘛？”
张绣也没反驳，往嘴里送了一颗瓜子，点了点头：“怪娘当时还以为这俩废物真有点作用，没想到屁用没有，还搭上了咱们这些好东西。这两个老不死的，好吃懒做，娘早就看透他们了。本来我还想着，他们再怎么讲也是那林天宝的姥姥姥爷，谁知道连他女儿都不认他们。一看这样子，就是被直接赶出来的。”
王腾吐了个瓜子皮，凑近了点：“娘，我那几个姑姑到底什么情况啊？”
张绣叹了口气：“还不是你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女娃，后来这三个女娃懂事，什么活都干，后来他们又生了你爹。你爹从小娇生惯养，好吃好喝供着。后来你爹要娶媳妇，他们就把你那三个姑姑卖给别人了，给人当媳妇去。”
王腾一听，身子一哆嗦，心里想着没想到这么狠。可转念又一想，没卖掉那几个姑姑，自家爹也找不到好工作。那也就无所谓了。
“行了行了。”张绣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看样子到时候得让你爹去装装可怜了。就跟你爹说，他不知道这个事，到时候我看他帮不帮你爹。再怎么说，你爹也是那林处长的亲舅舅。”
王腾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也可是他表弟呢！娘你说的对，到时候我当上科长，下一步就是处长，就林天宝那没读过多少书的样子，哪有我读得多？到时候就得让他退位让贤。”
张绣越说越来劲：“我儿子不说科长，那处长都是起步，最起码也得是个厂长，最差怎么着也得是个副厂长。”
王腾跟着点头：“对对对。”
母子俩就这么畅想起来，工作还没影呢，已经开始盘算当上厂长以后的日子了。讨个媳妇要怎么怎么排场，房子要怎么怎么阔气，日子要怎么怎么风光。
.....
到了晚上，王耀祖下班回来，一进门看见饭桌上只有儿子和媳妇，自己爹娘不在。
“媳妇，爹娘呢？”王耀祖问。
张绣没吭声，低头夹菜。
王耀祖扭头看儿子：“王腾，你爷爷奶奶呢？”
王腾吧唧了一下嘴：“在自己屋呢，不想吃饭。”
王耀祖脸一沉。自己儿子都敢用这个语气跟自己说话，自己爹娘怎么可能不吃饭？无非就是又被媳妇跟儿子训了。
“我去叫他们来。”王耀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杂物间去了。
推开门，就看见王大狗和张桂芬坐在那儿，身子直发抖。王耀祖喊了一声：“行了爹娘，吃饭吧。”
王大狗和张桂芬一看儿子回来了，跟看见救星似的。
“好好好，耀祖，吃饭吃饭，爹娘来了。”
两个人跟着坐到饭桌上。一桌子好菜，可老两口不敢动筷子。他们心里清楚，多夹一筷子，那母子俩就得甩脸子。
王耀祖看着自己爹娘缩手缩脚的样子，心里头不是滋味。想起以前自己爹娘对自己多好，什么好的都紧着自己吃，如今老了，反倒连口菜都不敢夹。
他心一横，夹了一块肉，刚准备放到王大狗碗里。
张绣一巴掌拍在桌上：“给他吃什么？这种老不死的没用东西，吃了不就浪费吗？只要饿不死就行了。”
王腾跟着嚷：“对啊，给这两个老不死的吃什么？浪费粮食。”
王大狗和张桂芬低着头，就盼着儿子能硬气一回，替他们说句话。
谁知道王耀祖一听这话，赶紧把肉收了回去，反过来问张绣：“怎么了这是？”
张绣把脸一沉：“还能怎么办？本来靠这两个老不死的，还以为有点作用，去给你儿子跑关系。结果呢？没办成！”
她扭头瞪着王大狗和张桂芬：“说，是不是没办成？”
老两口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连声都不敢吭。
王腾在旁边添油加醋：“对啊爹，他俩还能干嘛？一点用都没有，被人赶回来了。”
王耀祖刚才那点心疼，一听事情没办成，立马就没了。他本来以为爹娘出马，这事儿肯定能成，谁知道也办好事情，让人给轰出来了。
“爹娘，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王耀祖问。
王大狗赶紧说：“不熟悉，爹娘不熟悉。等过几天再去说，等你三姐的丈夫回来，看他怎么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爹，放心，这次一定能行。”
王耀祖冷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没解决你们回来干嘛？我问你们回来干嘛？事情没解决，回来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死了算了，给咱们腾点地方！”
王大狗和张桂芬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张绣一看王耀祖声音越来越大，赶紧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声音小点，万一让邻居听见，又说咱们怎么怎么样。”
王耀祖这才压了压火，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行了，吃饱了就回去。”
王大狗和张桂芬端着碗，夹了两口菜，低着头回了杂物间。
一家三口在堂屋里继续吃菜，说说笑笑，好像那两个老的跟他们不是一家人似的。
张绣凑到王耀祖跟前，小声说：“当家的，到时候你也跟那两个老不死的去一趟。你就装可怜，把责任全推到他们身上，说你不知道这个事。到时候他肯定会对你好，毕竟你那三个姐姐以前对你多好。”
王耀祖一听，来了精神：“放心放心，到时候我就装着可怜，全说是我爹娘干的，我不知情。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照顾我，我可是林天宝的亲舅舅。老话讲，娘亲舅大，舅舅必须重视！”
王腾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到时候我当上干部，让咱们家都发达，给你娶个读大学的儿媳妇回来。”
张绣也笑：“对对对，到时候你就享福了。”
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全是“享福”。
隔壁杂物间里，王大狗和张桂芬端着碗，听着那“享福”俩字，心里头冰凉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