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年度艺术品拍卖会,定在闻人家旗下的云顶会馆。
请柬烫金,红毯铺了五十米,门口一水儿的旗袍迎宾,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闻人崇亲自坐镇,今天他要借这场拍卖会告诉全城:闻人家的体面,还在。
上午九点,嘉宾们陆续到场,然后全在门口愣住了。
云顶会馆大门正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整整齐齐摆开了一排露天地摊。
蓝白条纹的塑料雨棚,折叠桌,马扎,桌腿底下压着砖头防风。摊位上方拉着一条大红横幅,白字刷得龙飞凤舞:
“九幽老宅搬迁处理,全场清仓,概不赊账!”
摊主不是别人,正是陆凡。他穿着老头衫,脚踩人字拖,坐马扎上摇着蒲扇,旁边副官戴着草帽负责收钱,俩人中间摆着个大音响,循环播放:
“好消息,好消息!祖传老宅拆迁,库底子全部处理!明清瓷器、民国字画、和田玉摆件,一律白菜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权贵们:“???”
有个地产老板凑过去,半信半疑拿起一个青花梅瓶:“这……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陆凡蒲扇一指摊位边上立着的一块公示牌,“看见没?司法拍卖授权书,宁海警方查封的九幽资产,手续齐全,一物一档,发票都有。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就图一乐呵。”
地产老板低头一看,公示牌上公章红彤彤的,扫码还能查到备案编号。
“这瓶子多少钱?”
“您给八千。”
“八千?!”老板差点把瓶子摔了。这玩意儿搁拍卖会上,起拍价不得三十万?
“嫌贵?”陆凡一瞪眼,“那六千,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跟你急。”
老板抱着瓶子,手都在抖:“我买了!”
这一嗓子跟发令枪似的。
原本要进会馆的权贵名流们,“呼啦”一下围过来一大半。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眼光毒着呢,摊位上这些东西是真是假,扫一眼就心里有数...真货!而且是带着官方背书的真货!
“这幅郑板桥的竹子怎么卖?”
“一万二,谢绝还价。”
“这对玉镯子呢?”
“三千,戴着玩儿。”
“全包了!我全包了!”
场面一度失控。副官收钱收到手抽筋,草帽都挤歪了,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人人都有,别挤!”
马路对面,云顶会馆门口,旗袍迎宾小姐们站得笔直,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渐渐僵硬...客人呢?我们那么大的客流量呢?
会馆里,闻人崇坐在主位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家主,不好了。”管事连滚带爬地进来,“对面……对面摆地摊的把客人都截走了!咱们预展的几件压轴货,跟人家摊上卖的是同款,人家卖八千,咱们起拍八十万,这……这还怎么拍啊?”
“他哪儿来的货?!”闻人崇一拍桌子。
“九幽老宅查封的那批……走的司法拍卖渠道,他……他全有正规手续。”
闻人崇眼前一黑。
他忽然想明白了。九幽是陆凡亲手端掉的,那批查封资产怎么处置,他门儿清!这小子早就算好了今天,就等着闻人家把台子搭起来,他好在对面唱戏!
“欺人太甚!”闻人崇气得直喘,“他这是要把拍卖会搅黄!”
“已经黄了。”管事快哭了,“刚开场半小时,流拍过半。有几位老主顾举着牌子举到一半,听说对面同款卖零头,直接把牌子扔了,说过马路‘逛逛’……家主,人都快走没了!”
会场里稀稀拉拉坐着不到三成的人,还个个心不在焉,手机全在刷同一个直播...也不知道哪个网红闻着味儿来了,正对着地摊全程直播,直播间标题就叫:《高端拍卖会门口,惊现地表最强跳蚤市场》。
弹幕刷疯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对面八十万,门口八千,这价格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摊主大哥还缺人吗?我不要工资,管栗子就行!”
下午三点,拍卖会草草收场。闻人崇提前离席,上车的时候,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的陆凡翘着二郎腿,数钱数得眉开眼笑,还冲他挥了挥蒲扇,热情洋溢地喊:
“崇老慢走!下回再办拍卖会提前言语一声,爷好备货!”
闻人崇一头扎进车里,车门摔得震天响。
……
收摊的时候,天擦黑了。副官盘着腿数最后一遍账,嘴都合不拢:“老大,今天这一出,进账小两千万,关键是把闻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明天全省城都得传遍了。”
“钱转尚轩账上,走公益那条线。”陆凡伸了个懒腰,“记住,咱不是卖古董,咱是给闻人家的‘体面’办拆迁。”
正说着,一缕熟悉的檀香飘了过来。
苏曼不知何时站在了摊位边上。她今天穿了件墨绿旗袍,衬得腰身细得不讲道理,手里摇着一柄团扇,笑眯眯地看着满地狼藉的摊位。
“陆大哥好手段。”她轻声说,“一场拍卖会,被你用两个马扎给办了。”
“一般一般,省城第三。”陆凡抬眼皮瞅她,“无事献殷勤,说吧,什么事?”
苏曼也不绕弯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第二条投名状。闻人家这几年黑账的经手人,一个叫钱守财的管事,最近被吓得要跑路。他的底细、行踪,都在上面。”
陆凡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挑眉:“这么重要的棋子,你就这么给我了?”
“棋子?”苏曼轻笑一声,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睛,“陆大哥,我连人都是半个你的了,还差一个棋子?”
“少来。”陆凡把纸条揣兜里,“爷已婚,谢绝挂靠。”
“知道,秦总嘛,一天两查岗。”苏曼笑得花枝乱颤,“放心,我今天不挂靠,我今天请客。”
“请客?”
“嗯。”苏曼转过身,旗袍下摆扫过陆凡的膝盖,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软又勾人,“我家,亲手做的过桥米线。陆大哥赏个脸?就当……庆祝你今天把闻人家的锅给端了。”
副官在旁边使劲咳嗽:“老大,晚上十点还查岗呢。”
“知道。”陆凡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跟着苏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剩这点货你处理一下,卖不出去的分给街坊。爷去去就回。”
副官看着他老大的背影,又看看苏曼那摇曳生姿的旗袍,默默掏出手机,把“晚上十点查岗”设了个闹钟,备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