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许林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薄饼放在他的碟沿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没有说什么话,但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头喝粥的侧脸上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柔和得像是被晨光泡软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想着,原来和他一起吃饭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安静地吃着一顿寻常的早饭,可以让人觉得这么踏实,这么完整。
许林吃了几口,感受到她的视线没有刚才那么具有压迫感了,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几句闲话:
“师姐,你这粥里放的什么?怎么喝着比食堂的香?”
“放了红枣和一点桂花蜜。”
“以前在云家的时候,厨房里的阿嬷教过我。她说早上喝一碗这样的粥,一整天都不会冷。”
许林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以前在云家的时候”这个短语对她来说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她既然主动提了,他就不追问,也不把话往深了引,只是继续喝粥吃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云知瑶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许林也站起来帮忙。
他端起两只空碗往厨房走,她跟在他身后,在窄窄的过道里两个人几乎擦着肩走过。
她忽然伸出手,从他手中拿过一只碗,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我来洗吧,你坐着歇会儿,昨晚你也没怎么睡好。”
许林没有争,把碗递给她,退回桌边坐下。
清晨的微光里,他看着她站在灶台前低头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在紧绷着的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点点。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来:“师姐,我先回去了。师父可能快回来了,被撞见不好。”
云知瑶正在擦干碗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轻声应了一句:“好。”
许林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脚也迈出去了一只。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门槛上,像一道暖黄色的分界线,把木屋里的人影和门外山间的小路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他正要跨出去,忽然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知瑶已经收拾好碗筷,正端着一摞碗碟往灶台那边走,背对着他,身影在晨光里被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挽留他的意思,也没有显露出什么不舍的表情。
她只是很自然地、很寻常地做着她自己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收拾用过的碗筷,习惯了一个人留在安静的屋子里看着另一个人离开。
许林的手从门框上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把门重新合上,走回了屋里。
云知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他又走了回来,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了?落东西了?”
“没有。”
许林走到桌边重新坐下,“你忙完了没有?忙完了过来坐一会儿。”
云知瑶看了看灶台上的碗碟,又看了看他,没有多问,把手上的水擦干,走到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问了一句:“师姐,你今天接下来有什么事?”
云知瑶听见这望着许林愣了愣。
而许林看着她这样望着他解释道:“嗯……那个我们不是约定过的吗?一个月一天,现在才早上,还早。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陪着你吗?”
而云知瑶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太确定要不要回答。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我在任务堂那边接了一个任务。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去调查一些小事。”
她说完顿了顿,“我是想…如果……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许林愣了一下:“你怎么还需要接任务?你应该……不缺这些吧?”
云知瑶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那个……嫁过来之后,家里面就不给我修炼资源了。沈家这边……”
她停了一下,“其实也不太待见我。沈玉洲的爹娘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儿子,沈玉洲本人又没怎么见过面。
我在这个宗门里,名义上是沈家少夫人,实际上手里的灵石和丹药用一点少一点,不去做任务的话,总有用完的一天。”
许林的手在桌下慢慢捏紧了。他没有想到她嫁过来之后除了被冷落,连修炼资源都断了。
他想起自己储物戒里那一堆师父和洛云清塞过来的丹药灵石,那些他从来不觉得有多珍贵的东西,到了别人手里,却是需要放下身段去做任务才能换到的日常消耗。
“师姐……你把那任务取消了吧。我这边有一些,我给你拿一些应应急……”
“不行。”
云知瑶抬起头,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我不能要你的。”
许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又说了一句:
“你能来陪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那些东西我自己能挣,不需要你分给我。你现在还在筑基期,正是需要修炼资源的时候,你留着自己用就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真诚而笃定,没有半点欲擒故纵的意思。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她是真的觉得他能来陪她,就已经足够了。
许林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不是因为她不要他的东西,而是因为她不要他的东西,是怕他难做。
她明明可以拿那些话来让他心软,让他觉得亏欠她更多,但她没有。
她接任务是为了自己养活自己,不依赖他,不拖累他,像一个终于学会了自己站直了的人,跌跌撞撞也要自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