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林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小巷，拐上了主街。
阳光正好，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几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声清脆。
许林看着那群小孩跑远，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顾清漪，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说到这个卖妖兽的事，我想起一个人。前几年宗门里有个狠人，最喜欢搞这种交易。”
顾清漪看着他。“狠人？”
“对，狠人。”
许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家伙整天不知道在哪儿转悠，到处去偷别人的灵兽蛋和刚成精的小妖兽。
自己还养了几只灵兽，让它们互相下蛋，孵出来再繁育，养大了拿去卖。
那段时间，灵兽峰收妖兽的价格跌了不少，就是因为他一个人往市场上扔了太多货。”
顾清漪听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
许林笑了笑，“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一抽，竟然跑去偷护宗灵兽的蛋了。”
顾清漪的脚步顿了一下。
“护宗灵兽？”
“对，就是守山门的那几头大东西，三阶灵兽，宗门花了多少年才养熟的。
那家伙不仅想偷它们的崽子，甚至还……”
许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甚至还想给那几头灵兽下催情药，想让它们多生几个。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发现了，被逮了个正着。”
顾清漪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克制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平时大了一些，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什么东西绷了很久忽然松开了。
“这么厉害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厉害吧？”
许林也笑了，“结果被关了整整一年禁闭，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哥，我再也不敢了’。”
顾清漪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许林脸上，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那个人……感觉跟师兄会相处得很融洽呢。”
许林听了这话，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你还别说，我还真跟他挺熟的呢。”
顾清漪偏了偏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其实他那个法子……”
许林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
“是我当时闲着无聊，说给他听的。我说‘你要是想靠灵兽赚钱，不如自己养一批，让它们自己繁育，省得你天天出去偷’。
没想到他还真听进去了，回去就开始捣鼓，后来还真被他弄成了。”
他连忙补充道：“不过最后偷护宗灵兽的蛋那一次，可不是我教唆的。
那是他自己脑子一热干出来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幸亏他没把我说出来，不然我也得跟着遭老罪了。”
顾清漪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师兄跟那个人是真的认识？”
“认识，老熟人了。他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摸鱼，我摸鱼是真摸鱼，他是真摸钱。”
许林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后来被关了禁闭，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像以前那么闹腾了。
一年前他说想出去闯闯，就离开了宗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光有些远。
“早知道那些年就不应该在他面前说太多外面的事。
我讲得天花乱坠的，他听得入了迷，一心就向往着外面。
唉，孩子长大了，留不住了。”
许林的语气故作老成，但眼底那一丝落寞是真的。
顾清漪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从那种情绪里自己走出来。
片刻之后，许林收回目光，拍了拍手。
“行了，不说他了。该干正事了。”
就在他们身后大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云知瑶隐身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许林身上。
她看着他和顾清漪并肩走在街上，看着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他笑起来的眉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像是欣赏一幅永远看不够的画。
“阿林笑起来好好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想亲他……好想抱他……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的目光移到顾清漪身上，那个弧度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刀子似的恨意。
那些故事，那些趣事，那些关于灵兽和妖兽的知识。
为什么不讲给我听呢？为什么偏偏讲给她？难道她有我重要吗？
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也是刚来青云宗啊，我也是什么都不懂啊，你为什么不对我讲？
云知瑶的手指攥紧了树干，指甲嵌进粗糙的树皮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前面的路上，顾清漪开口问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师兄有头绪了吗？”
许林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脸上露出一种小孩子炫耀新玩具的表情。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灵符，在顾清漪面前晃了晃，符纸呈淡金色，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灵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当当！”
许林得意地晃了晃那张符纸：
“这是灵符，只要附近有妖兽释放灵力或者妖气，我就能靠它追踪到具体的位置。简单来说，就是寻妖雷达。”
顾清漪定睛看了一眼那张符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寻妖符，还是中阶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师兄，你用中阶寻妖符来找一只偷鸡的黄鼠狼？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为什么不拿个低阶的来？低阶的对付这种刚成精的妖兽完全足够了。”
许林看了看手里的灵符，又看了看顾清漪，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嘿嘿，没办法，我没有低阶的。洛师叔经常给我这些玩意儿，我平时也懒得用，就一直存着了。
什么中阶高阶的，在我这儿都一个样。”
他把灵符翻来覆去看了看。
“至于贵不贵嘛……我没概念。反正这次任务本来就是为了散心才接的，灵石不灵石的无所谓，用就用了呗。”
他说完就要往灵符里注入灵力启动追踪。顾清漪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师兄，不用。我这边有。”
许林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顾清漪低下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一边翻一边说：
“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在宗门广场那边的商铺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买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寻妖符应该也买了，当时那个掌柜说低阶的就够用了，所以我买的是低阶的。我找找……”
她翻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张符纸。
淡黄色的纸，朱砂纹路比许林那张简单许多，灵光也暗淡了不少，确实是低阶寻妖符。
她抬头看向许林，把那几张符纸递过去。
“师兄用这个吧。中阶的留着以后用，万一遇到厉害的妖兽，再用不迟。”
许林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符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把中阶灵符收回储物戒里，接过顾清漪递来的低阶符纸，在手里颠了颠。
“行，听师妹的。那用你的。”
他将灵力注入符纸，符纸微微一亮，然后飘飘悠悠地从他手中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蝴蝶一样转了半圈，然后朝着镇子东边的方向飘去。
许林看着符纸飘走的方向，嘴角一弯。
“走吧，跟上。它找到那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