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道影子挂上雾堤后,第一支标准队里有人喊了一声队长。
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队长下意识回头。
他身后的两道影子同时抬起脸。
其中一道贴着他的脚跟,另一道原本挂在雾堤上。回头的瞬间,雾堤上的影子却从石面里拔出半个身子,嘴角裂到耳根。
铁锅一盾砸在队长肩上,把他撞得转回正面。
“第一课。”他盯着那道慢慢缩回去的影子,“队友喊你名字,先别回头。”
被撞的玩家捂着肩膀:“刚才真是我们队的人叫我。”
队尾的撤离位脸色发白。
“我没开口。”
张三立即封闭前后两支队伍,要求所有人保持原位。他没有把铁锅的话直接写成规则,只在地上铺开一张影页,记录回头前后的变化。
影页是图纸怪用观察井边缘脱落的薄石磨成的。一页只能承受三次影纹,写满便会自行发黑。公国总共取到九十页,训练每一次反例都在消耗进入禁区后的安全余量。
“先复验叫名和回头分别做了什么。”张三说。
第一轮只叫职业,不叫名字。
记录位在队尾喊“战斗位”,前方玩家保持不动。两道影子都没有变化。
第二轮叫预先登记的队内代号。
“黑盾。”
贴地影子晃了一下,雾堤影子仍挂在原处。
第三轮才叫完整名字。
这次被叫的人没有回头,只按约定抬起左手。贴地影子模仿了动作,雾堤上的另一道影子却把头转向声源。
第四轮,铁锅站在被叫者正面,让他看着自己的盾面回头。
名字响起的一刻,玩家的肩膀刚转过半寸,雾堤影子便再次往外爬。
白大褂在影子手指越过石沿前喊停。
所有人按训练时的退出动作闭眼、屈膝、双手离开武器。图纸怪用活动扣切断这支队伍与观察井的关系,影子才退回石面。
四次测试用掉两张影页。
结论只能写到当前证据支持的程度:完整名字会让第二道影子转向声源;被叫者作出回头动作,影子会尝试离开雾堤。代号是否长期安全,尚未证明。
“所以别背成名字不能叫。”张三对五十名记录位说,“今天代号没出事,不代表它听三次后还认不出来。每次出现反例,旧口令立即作废。”
莱恩授权老玩家负责执行训练,却把规则发布权留在公共审计席。任何人可以提出经验,只有留下现场条件、反例和退出结果,经验才能进入禁区口令。
有玩家提交了一条看似稳妥的经验:只要始终低头看脚,就不会和雾堤影子对视。
莱恩让他在第三口井前复验。
那人低头走了七步,脚下两道影子便悄悄交换位置。他继续盯着脚面,反而跟着错误的贴地影走偏,直到撤离绳绷紧才停下。若把低头写成死规矩,禁区只需移动一次影子,就能把整队牵进雾里。
这条经验被当场撤销。
另一名老玩家建议所有人堵住耳朵。测试者塞紧耳塞后确实听不见叫名,却也错过了铜片撤离声。雾堤影子没有爬出,他本人差点越过训练边线。
最终口令只保留能交叉确认的动作,不承诺某种姿势永远安全。新人必须知道规则从哪次测试得来,也必须在环境变化时敢于停下复验。
铁锅负责前线队。
他让八十名战斗位排成四列,先练听见停线后把武器收回鞘。有人在最后一击前迟疑半息,整支小队便重新开始。
“禁区会拿你最想补的那一下骗你。”
一个战榜高手连续三次没收住手,第四次终于在木靶只剩一丝耐久时后撤。他看着别人把靶子完整封进证据箱,表情比输掉首杀还难受。
铁锅拍了拍他的盾。
“恭喜,开始像个能活着交任务的人了。”
白大褂把医疗位带到第二口观察井。
她给每人发三色绳。灰绳代表可观察,红绳代表立即停线,黑绳则意味着伤员已经无法自行确认身份。遇到黑绳,医疗位不能直接呼喊伤员名字,必须由记录位核对封签,再由撤离位使用队内编号搬运。
一名新人问:“真叫名字会怎样?”
白大褂指向雾堤。
刚才试图爬出的影子还比其余影子凸出一指。
“你可以用自己的命申请新反例。”
没人再问。
图纸怪负责工匠和观察位。他在五口井之间拉起细线,让新人蒙眼行走。风从左边来,细线却向右偏,说明禁区正在用影子伪造触感;井沿明明完整,投下的影子若缺一角,说明承压结构已经松动。
工匠不能只报坏了。
他们必须说清哪一根线、哪个方向、变化发生在第几次叫名之后。观察位则独立记录,不许先听工匠结论。两份记录离开现场后才能互相核对。
张三训练的五十名记录位最忙。
每支标准队配一人,另有若干替补守在界碑外。队内记录位死亡、失声或封签污染,替补不会立刻冲进去补位。原队必须先撤到交接线,把最后一份可信记录放进空柜,替补确认柜门封闭后才能进入。
活体数量始终保持三百。
为了测试交接链,一支队伍故意让记录位中途退出。雾堤上的两道影子没有随他离开,而是继续挂在原处。替补跨过界碑时,井中又多出两道新影。
影子数量从六百变成了六百零二。
所有训练立即停止。
张三翻查影页,确认退出者的影子要等一轮雾息才会消退。替补过早进入,会让活体人数保持不变,影纹数量却短暂超过安全线。
轮换规则随即修改。
退出后先等两道旧影熄灭,再允许替补进入。撤离位负责数活人,观察位负责数影子,两项都回到上限以内,入口才重新开放。
这条新规则救下了后续四十九支队伍,也耗掉了十一张影页。
两日训练结束,九十张影页只剩六十三张可用。
五十支标准队都有固定六职口令:前进用铜片敲一下,停止敲两下,撤离敲三下;遇到叫名不回头,先看正面队友手势;听见重复代号先封口,再由记录位判断是否换号。
每队另有十二名替补,分别对应六职。替补不共享实时现场,只接收延迟后的证据柜,避免禁区借他们的提前判断反推队内状态。
六职之间的交接也被练成固定次序。
观察位先报变化,不下结论;记录位复述一遍并封存原样;医疗位只报告人员阈值;工匠位再说明结构是否还能承压;战斗位根据前四项选择挡、退或切断追击;撤离位拥有最后的通道判断。
任何一职越过前面的交接,整队都要重来。
一次演练中,战斗位提前判断影子是敌人,一刀砍断了工匠正在测量的投影线。影子消失,证据也随之消失。那一刀如果发生在真正禁区,队伍只会得到一次无法解释的安全,下一次仍要拿人命重试。
第二次,他等观察和记录完成,才沿工匠标出的外缘斩断影手。影页保住了完整变化,医疗位也确认斩击没有把污染溅回队内。
这次动作才被计入可复用战术。
莱恩检查完训练结果,才允许公开远征资源表。
食物、封签、影页和撤离绳都在预期范围内。
唯独复活一栏,让原本还在讨论首杀榜的玩家集体停住。
第四灯基座受损,火种储备仍在恢复。禁区内每多一道未熄影纹,完整复活消耗还会继续上升。
首轮三百人,公国只能承担三十次完整复活。
平均十个人,才有一次回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