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把话说到这儿,停了停。他把那根玄铁钎从肩上卸下来,极轻极轻地往地上一顿。钎尖“叮”了一声,极轻极清,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片空地上敲了一小下。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口搪瓷缸。那缸极旧极旧,缸身上“劳动光荣”四个字已经磨成四个灰影。他把缸搁在膝盖上,没喝水。他道:“小子。那三个收气的人,周。吴。郑。周局不知道他父亲是收气的。吴有年不知道他父亲是收气的。郑家没人了。可还有一个人,知道。他全知道。他当年跟着那三个收气的人,跑前跑后。他替他们藏牌。替他们记缺。替他们守潮汐的引线。后来他改了主意。他补锁。可他补锁,补得晚。他补了一半,那三个收气的人就散了。散了,他补不了了。他就守。守了十年。”林越道:“谁?”张主任道:“副局长。钱进。”他这话一落,林越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钱进?副局长钱进?他收气?”张主任道:“他收钱。他不收气。他替那三个收气的人跑腿。他们给他钱。给他权。给他地管局的位子。他替他们藏牌。藏了十年。藏到你们来。你们来了,他慌了。他把牌从西二井挪到东三井。挪完了,他让陈九守。陈九守缺。他不收气。他只崩锁。钱进拿他当刀。崩完了,钱进好跑。跑完了,他带着钱,带着权,找个地方一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别人活不成。别人活不成,他不管。他只管他自己。”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滞。他道:“他拿了钱。他卖了牌。他卖了浃口。他卖了七口井。他卖了三十七个锁。他卖了我爸妈四十年。”张主任道:“对。他卖了。他拿钱。拿权。拿位子。他卖了你爸妈四十年。他卖了浃口七口井。他卖了三十七个锁。他卖了那十二个实验体。他卖了陆沉。卖了老孙。卖了陈九。他卖了十年。他卖到你们来。你们来了,他慌了。他跑。他跑了,牌就没了。牌没了,锁就崩了。崩了,那拨人就收气。收走了,后人就没异能了。没异能,后人就挡不住他们。他不管。他只管他自己。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权。有的是地。他活得好。别人活不成。别人活不成,他不管。他只管他自己。”他这话一落,那搪瓷缸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缸身上,翻了个身。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那他现在在哪儿?”张主任道:“在押。可押他的,是省局的人。省局的人里,有他的人。他拿了钱。他拿了权。他拿了位子。他卖了十年。他卖到省局去了。省局里,有人替他说话。有人替他遮。有人替他跑。他跑了。他跑了一半。他跑到省局。省局有人接他。接完了,他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后颈极轻极轻地一紧。他道:“他跑到省局去了。省局有人接他。”张主任道:“对。省局里有人。那人姓陈。陈局。陈局的父亲,是那三个收气的人里,姓周的。周是周局的父亲。陈是周的人。陈跟着周收气。收完了,周死了。陈接了。陈接了周的钱。接了周的权。接了周的位子。陈在省局。陈替钱进说话。陈替钱进遮。陈替钱进跑。钱进跑了。跑到省局。省局有人接。接完了,他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陈局。周的人。接钱进。遮钱进。跑钱进。”张主任道:“对。陈局。周的人。接钱进。遮钱进。跑钱进。钱进卖了十年。卖到省局去了。省局有人接他。接完了,他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他这话一落,那搪瓷缸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缸身上,翻了个身。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张主任。那我们怎么办?”张主任道:“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气。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赢了,钱进就跑不了。跑不了,他就得还。还完了,他卖的那十年,就回来了。回来了,你爸妈就回来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张主任。那钱进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他卖了十年。卖到省局去了。省局有人接他。接完了,他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他这话一落,张主任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对。他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他卖了十年。卖到省局去了。省局有人接他。接完了,他躲。躲到潮汐过去。潮汐过去了,那拨人收走了气。收走了,他就安全了。他有钱。他有地。他有异能。他活得好。”他这话一落,林越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那我们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赢了,钱进就跑不了。跑不了,他就得还。还完了,他卖的那十年,就回来了。回来了,我爸妈就回来了。”他这话一落,张主任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对。补锁。”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井口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井口。它看那石牌。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补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