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役默了默:“他有不在场证明,没理由抓他。”
邢筠愣住,愈发觉得奇怪,涉及毒品和藏尸的命案,等级不小,于役是案件负责人,按理来说,权责会比较大。
把水电工提到市局里面,审问审问,四十八小时之内再把人放了,完全没有问题。
市局内部对于役有所隐瞒,或者说,他们在有意防备着于役,至少并不完全信任于役的判断。
于役自然听不见邢筠这百转千回的心声,他轻声叹息,经过考量,决定把情况说清楚:“在赵毅廷坠楼的那间台球馆里面,搜出了‘白雪’。”
“可以预料,这个案子背后涉及到目前还不清楚势力的犯罪团伙,很危险。”
“我担心,顾……行云女士今日被杀手盯上,是因为这个。”
邢筠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于役不确定地看了眼她,只是邢筠一贯不怎么情绪外露,他看不出什么,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他把二维码呈现在邢筠面前:“前几天刚刚注册的,行云女士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电话微信都行。”
他顿了顿,又说:“关于家教,难寻问过了,那边意愿强烈,回头我把田甜母亲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聊。”
邢筠打开自己的手机,加上这个连头像都没有设置的人,不知想到什么,眼底带上笑意:“于警官这样的性格……挺难得。”
她瞥了眼对方,或许是这里蓝花楹热烈,图书馆静谧,有一种独特的安全感,能让人静下心。
她居然随口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于役耳朵刷的红了,面容空白,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良久,他轻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份工作,给不了人家安定,算了吧。”
邢筠深有所感地点头,她前面二十多年的生涯中,也从没想过恋爱结婚。
大概……他们这群人,坚守在黑暗之中,底线之前,每一个决策都牵涉生死,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正常人的生活,那简直是梦幻泡影,想都不敢想。
回忆有些久远,从进入警校,到实习、转正,成为刑侦支队的一份子,最后在一线,当上一把手……
似乎不过须臾。
这次出神有些久,于役担心她想起车祸旧事,便半蹲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对方瞳孔深处,轻声呼喊:“行云?”
“行云?”
邢筠眼神聚焦,看见于役的模样,愣了下,然后勉强笑笑:“没事,只是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情。”
于役放下心,自觉这个距离太近了些,立马站起来后退两步,回归他那种毫无表情的表情。
风过,郁郁葱葱,树影摇曳,小时候总盼着长大,真的长大了,又觉得时间飞逝,十年,二十年,晃眼就过来了。
扪心自问,她还是有些许遗憾的。
邢筠有事没事就会捏一捏、锤一锤自己的腿,不经意间,她由衷叹道:“这些年匆匆忙忙,竟少有时间,能够回去陪伴亲人。”
直到爆炸,都没能找个机会,再见见那些长辈。
遗憾归遗憾,可她却并不后悔。
这条路存在于灰白溟溟之地,魑魅魍魉横行,满身血泪汗水,尽数挥洒,换得身后春日好,百家笑。
走都走了,那就……至死方休。
***
绵长婉转的音乐不大不小,回荡在精致的大厅里面,苏宸站在花坛前,仰头吐出烟圈,她穿得很少,单薄的布料挂在肩上,随手一扯就掉了。
在她身后的,是来自各路的牛鬼蛇神,咿咿呀呀群魔乱舞,神志不清。
大麻的味道刺鼻难闻,可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甚至已经失去了嗅觉,就连触觉,也迟钝不少。
而这些人中的某一个,是她今晚要伺候的。
她曾经也有梦想,也风光一时,舞台上的芭蕾轻盈优雅,聚光灯落在身上,掌声轰鸣,似乎整个世界只能看得到她。
是什么,让她变成今天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修长的红色美甲紧紧掐着植物枝叶,每每想起,她就恨意漫天,眼底不由自主地染上血色,那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叶子“啪”地被掐断。
回过头时,她带上盈盈笑意,身姿妖娆起来:“哎——来了。”
“呦,稀客呀,刘老板来都来了,怎么还带着干货,太客气了吧?”
刘老板不着痕迹地躲开苏宸挽过来的手:“你这会所,鱼龙混杂,针头用了多少次了也不消毒,我可不敢。”
苏宸得体地笑着,坐过去任由别人搂着自己的肩,不知哪里的猪蹄子覆上她的大腿,她整个人颤了下,又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
“刘老板这说的是哪里话,小的们不懂事,供奉错了。”
“我们这儿啊,只要是您,那拿出来的,百分百好货。”
刘老板喝了口酒,整个人不紧不慢地翘着二郎腿,他对苏宸的嫌弃非常明显,圈内人哪个不知道,这位是个没下限的主,只要能拿到货,能赚到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宸倒是无所谓,她喂了颗葡萄给身边的人,神色正经下来:“刘老板专程跑这趟,不会只是来看生意,收分成的吧?”
娱记足疗可不是苏宸的,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只是早些年傍上个“大人物”,一夜云雨过后,“大人物”觉得她懂事,把她“留”在这里,打理明面暗面的生意。
这里的挂名老板是个空壳子,名字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警方查不到,苏宸更查不到。
那夜之后,“大人物”就没有出现过,而刘老板每隔一段时间,会过来看一眼,所有任务,全都是他在牵线。
“当然不是。”
刘老板奇奇怪怪的笑起来,忽然一把揪住苏宸的头发,苏宸被他揪得生疼,眼睛里灌满了泪水,无辜地看向刘老板。
刘老板阴恻恻地看着她,当着她的面,让手下把白色粉末倒入酒水,他手没放,苏宸被牵制着,一动不敢动。
刘老板:“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