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娟这一起哄，旁边几个年轻团员也跟着笑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就是，陆团长，去看看吧！”
“许淼那舞排得可好了！”
“让团长给咱们把把关！”
食堂里热闹，大家情绪也高，一时间都跟着笑起来，目光在许淼和陆鸣之间看来看去的。
许淼脸颊微热，在桌下轻轻踢了刘娟一脚，低声道：“你瞎说什么呢！”
这刘娟，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以前不是挺老实吗？最近怎么这么活泼。
陆鸣那边，同桌的军官也听见了。
周伟笑着撞他肩膀：“老陆，听见没？文工团的同志邀请你呢，你这打野猪的英雄，不去给文艺工作加把劲？”
陆鸣神色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视线再次落在许淼有些发窘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这才开口。
声音不算大，却沉稳清晰，穿过些许嘈杂传了过来：“既然是文工团的重要比试，我去学习观摩，也是应该的。”
陆鸣找了个极其正经的理由，既答应了邀请，又不会让许淼太难堪。
刘娟得意地冲许淼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姐一出马，一个顶俩！
许淼心里松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陆团长！”刘娟趁热打铁。
“下周末，排练厅，您可一定得来！”
“好。”陆鸣应得干脆。
许淼低头吃着饭，红烧肉软烂入味，她却有些食不知味，只觉得脸还有点热。
而坐在不远处的孙梅，看着这边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陆鸣竟然答应了去看许淼比赛，心里那股不服输的酸火，烧得更旺了。
她狠狠戳着碗里的肉块，眼神晦暗。
看来，下周末的比赛，她非得赢不可了。
不仅要赢，还得赢得漂亮，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文工团真正的台柱子！
下周末转眼就到了。
文工团的排练厅比往常热闹数倍。
除了全体团员，还有几位乡里宣传口的干部。
再加上被刘娟大张旗鼓请来的陆鸣，周伟，王猛和几位恰好轮休、好奇来看热闹的年轻军官。
长条板凳坐得满满当当，后面还站了不少人。
孙梅早就换上了她那身鲜艳的红绸舞衣。
脸上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角落压腿热身，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看到陆鸣真的坐在前排时，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她今天跳的是拿手的《万泉河水》，热情奔放，技巧性强，很适合炒热气氛。
轮到孙梅上场。
锣鼓点一响，她如同火焰般旋入场地中央，劈叉、大跳、连续旋转……
每个动作都标准而富有力量，赢得阵阵掌声，尤其是几位老团员和乡干部，看得连连点头。
孙梅跳得越发卖力，结束时脸颊泛红，气息微喘，对着台下鞠躬，目光特意在陆鸣方向停留了一瞬。
掌声热烈。
孙梅昂着头下台，经过许淼身边时，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许淼并未在意。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幕后阴影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那片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的排练厅中央。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倏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牢牢吸住。
她身上那件衣服，在近距离的灯光下，显出了更多巧思。
素白的棉布上身贴合身形，掐出纤细却不羸弱的腰线，小立领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从腰间开始，淡蓝色的确良如同泉水般流淌而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那些精心缝缀的亮片和碎绸，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折射出细碎星辰般的光泽。
没有大红大绿的浓艳，却有一种清新脱俗、沁人心脾的美，宛如月下初绽的蓝莲，或是山间氤氲的晨雾。
陆鸣原本是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来的，坐姿端正，神情平静。
但在许淼走出来的一刹那，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见过文工团很多演出，华丽的、朴素的、热情的、婉约的。
但从未有一件舞衣，像眼前这件，似乎不仅仅是衣服，而是舞蹈的一部分，甚至……是舞者情绪的外延。
它那么独特，不张扬，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音乐响起，不是激昂的鼓点，而是悠扬的笛声混合着清泠的古筝。
许淼的舞姿，与孙梅的奔放截然不同。
起初是极静的，仿佛一株含苞的植物在月光下缓缓舒展枝叶。
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柔和却不失力道。
那身特制的舞衣，此刻完全活了过来。
淡蓝色的裙摆如湖水涟漪般漾开，袖口拼接的软绸如云似雾。
贴合的剪裁毫无累赘，反而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她腿部优美而有力的线条。
这不仅是舞蹈，更像是在用身体讲述一个故事，描绘一幅画卷。
哀而不伤，美而不妖。
陆鸣看着，原本平静的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她真的和梦中人很像。
可每一次的巧合，却让陆鸣无法印证她究竟是不是那个梦中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台下，其他观众早已沉浸其中。
刘娟和秦海燕紧紧握着手，眼里全是骄傲。
连之前为孙梅叫好的几位老团员，也忍不住屏息凝神，脸上露出惊叹。
孙梅站在侧幕边，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许淼，盯着那件该死的、出尽风头的衣服。
那些她做不到，充满情感和韵味的肢体语言，让她忽然明白，自己输掉的，可能不仅仅是那件衣服。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许淼以一个轻盈却稳如磐石的立足尖凝望姿态收尾，灯光洒在她身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眸却清亮如星。
她微微喘息，对着台下鞠躬。
寂静。
然后，如潮水般的掌声轰然爆发，比刚才孙梅结束时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不少人甚至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
王团长第一个激动地出声，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和赞赏。
“这舞编得真有味道！”
“那衣服也太衬她了，绝了！”
“这才是艺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