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官不敢下达驶入指令。
舰队指挥官当机立断，命令所有舰只收拢阵型，压缩航距，转入最高警戒阵位，封存所有亚空间跃迁预案，禁止任何舰只贸然深入。
星语者已经无法完成远距离灵能传讯，舰队只能启用损耗极大，速度缓慢的定向光讯，反复校准锚点，将这份急报发往基利曼的主集群。
纸面文字静静躺在平板上：
【致摄政，罗伯特?基利曼原体。
不屈远征第78侦察战斗群，远东星域，涅菲里姆次星区外缘。
发现未知反灵能异象空域。
亚空间活动在此区域被强制抑制，星语通讯失效，灵能感知断绝。
鸟卜仪侦测到黑石构造物共振信号，目标区域内多个人类登记星系静默失联。
本舰队暂缓深入，维持警戒，等待摄政指示。
异象性质不明，风险等级判定为特级。】
基利曼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收到捷报时的平静。
“传令。”基利曼抬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原体独有的重量。
“向78战斗群回传光讯。不许主动进入异象空域，保持警戒距离，持续监测黑石共振频率，记录所有空域参数。
另外，抽调两支具备灵能压制防护与重型侦测舰的支援分队，缓慢向涅菲里姆次星区外缘靠拢，不要突进。”
情报官躬身领命，转身去传递指令。
定向光讯的应答讯号稳稳传回78侦察战斗群的旗舰。
基利曼的指令清晰而克制。
没有强令突进，只要求持续监测，稳住阵脚。
两支增援侦测分队已经拔营，正沿着安全星轨缓慢靠拢。
侦察分舰队严格遵照基利曼传回的指令，稳稳停驻在涅菲里姆次星区帷幕外缘，半步都没有跨越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舰队没有点燃跃迁引擎，甚至主动压下绝大多数主动探测光束。
所有观测阵列尽数调转方向，静静对准前方那片吞噬灵能的死寂空域。
只依靠被动鸟卜仪，引力侦测阵列与长距光谱镜，沉默守望。
最先被捕捉到的异常，是星图本身的失真。
帝国星图上代代标定的恒星坐标，引力锚点，在这片空域的影响范围内，正发生缓慢而持续的偏移。
这不是亚空间乱流带来的简单测算误差，而是现实宇宙本身的几何结构，在黑石力场的干涉下微微弯折。
沉思者主机不眠不休反复校准演算，可每一轮刷新出来的读数，都和上一轮截然不同上。
鸟卜仪的灵能侦测模块持续归零，随舰的星语者即便隔着安全的边界向外试探，触到的也只是一层厚重冰冷，毫无回响的屏障。
他们探出去的灵能，还未触及死域核心，就被悄无声息掐灭。
紧随其后，光学观测阵列捕捉到了更深一层的异象。
人眼直视望去，远方星辰依旧如常闪烁，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在高分辨率光谱镜传回的成像里，次星区深处的星光，蒙上了一层没有温度的淡灰翳障。
恒星依旧稳定燃烧，只是它们向外喷吐的高能辐射，耀斑流，在靠近驱灵死域边界时便会缓缓衰减平复。
狂暴的恒星活动被无形力量温柔抚平，所有躁动都归于死寂。
零星的小行星与游离彗星顺着天然引力轨线缓缓飘向帷幕，一旦贴近边界，岩体上附着的微量亚空间印记，灵能残痕便瞬间消散。
岩石本体完好无损，没有崩解粉碎，只是像是被抽走了某种看不见的活力温度，变得沉闷而枯寂。
低频共振信号，是他们接下来破译到的线索。
信号持续单调，带着万古不变的古老质感，源自无数隐匿在虚空深处的黑石构造。
它不是通讯，没有编码，不承载任何信息，更像是一台体量横跨整个次星区的巨型装置运转时的本能脉动，缓慢向外渗透。
阵列持续记录下共振节律，它会缓慢起伏，时而抬升变强，时而沉落蛰伏。
和恒星周期，天体引力潮汐没有任何关联。
每当一阵短促脉冲迸发过后，隔绝亚空间的无形帷幕，便会悄然加厚一分。
侦察阵列还确认了一件事：大量本该存在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早年帝国勘探船布设的信标，自动观测哨站的应答脉冲，过往商队跃迁航线遗留的亚空间尾迹，全部杳无踪迹。
它们的讯号根本无法穿透这层帷幕向外逃逸。
就连舰队自身的盖勒力场，也浮现出诡异的副作用。
明明没有任何亚空间实体，恶魔舰船靠近，护盾能耗却会时不时无端泛起细碎震颤。
舰上的灵能者，星语者，智库即便始终待在帷幕之外，长时间持续观测这片空域之后，也会慢慢滋生出古怪的麻木感。
思绪放缓，灵能感知变得迟钝，仿佛宇宙间一切流动的活力，都被远方那片亘古死寂一点点抽吸殆尽。
观测官将全部采集数据打包加密，定向光讯再次启程，刺破茫茫真空，送往马库拉格之耀号。
【致摄政，罗伯特·基利曼原体。
不屈远征第78侦察战斗群。涅菲里姆次星区外缘。
边界之内暂未接触机动敌方单位。
整片星域本身即是囚笼。
帷幕持续缓慢增强，风险等级维持特级。
等待下一步指令。】
马库拉格之耀的指挥圣所内，基利曼读完这份侦察报告，蓝色的眼眸沉了下去。
“通知所有远东边缘的远征分舰队，更新星区危险档案。”基利曼缓缓开口，“所有航行计划避开涅菲里姆边界。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舰船不得主动靠近那片死域。
继续加派远距离无源监测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