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返回泰拉之前,林恩下令召集极限战士第三连全员集合。
阿切兰连长带队赶来时,脸上还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精神头十足。
第三连的百余名战士在试验区广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
蓝金相间的战甲在暮色下泛着冷光,帝国鹰徽与极限战士的徽记在胸前熠熠生辉。
泰图斯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他刚结束休养,身上的战甲还带着新漆的色泽,整个人沉默而挺拔。
林恩站上方阵前的指挥平台,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名战士的脸。
“这一次远征,你们的表现,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卡达库虫潮,德梅里姆变局,你们都扛住了。
极限战士的血脉,没有给你们的战团长丢脸。”
方阵中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那是战士们以战团传统表达敬意的方式。
林恩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抛出了正题: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这件事,和你们每一位都有关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我一直在推进一项计划……圣铸计划。”
林恩缓缓说道。
“通过基因技术改造,让每一位忠诚的阿斯塔特,都有机会获得更强大的体魄,更坚韧的骨骼,更充沛的生命力。
圣铸战士你们已经见过了,他们就是这个计划的产物。
但圣铸计划不会止步于此,它要做的,是让更多合格的战士,获得踏上更高领域的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的泰图斯,继续说道:
“这项技术目前还在完善,但时间问题而已。
等到技术彻底成熟,奥特拉玛,将成为极限战士最大的改造圣地。
到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接受改造,成为更强的战士。”
话音落下,方阵之中短暂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声。
“为了帝皇!”
“为了极限战士!”
阿切兰连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统领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也有机会成为圣铸战士?”
“只要你们足够忠诚,足够坚韧,机会人人都有。”
林恩点头。
“技术成熟只是时间问题。你们要做的,是确保自己配得上那一次改造。”
阿切兰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统领大人放心,第三连上下,随时准备着!”
方阵里的战士们纷纷响应,士气高涨得几乎要掀翻广场的穹顶。
林恩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颔首。
等到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抬手示意:
“解散。泰图斯,你留一下。”
阿切兰会意地朝泰图斯使了个眼色,带着众人退去。
广场上很快只剩下两个人,林恩和泰图斯。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德梅里姆的地表气温开始下降。
纪念尖碑在暗下来的天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天地之间一片安静,只有风声掠过碑顶的呜咽。
泰图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太确定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单独留下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面对林恩时,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对方能看穿自己所有的过去与伤痕。
林恩没有立刻开口,他背对着泰图斯,望着远处那片埋葬着帝国英魂的碑林,沉默了片刻。
“泰图斯。”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我在卡达库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扛着一枚病毒炸弹,在虫海里杀了个来回。”
“那是我的职责。”泰图斯回答得干脆。
“职责。”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两百年前,你在格拉亚,也是这么想的吧。”
泰图斯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是。”
“两百年。你被审判,被清洗记忆,被贬为黑盾,流放死亡守望。”
林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两百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值不值?”
泰图斯沉默着。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风的叹息。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疑:
“我杀过混沌,杀过异形,杀过一切威胁帝国的敌人。
每一次出手,我都没有想过值不值。”
“那你想过什么?”林恩追问。
“我只想过一件事:如果我不杀,会有更多人死。”
泰图斯抬起头,直视林恩的目光。
“两百年前,我以为我尽到了责任,结果我害死了我的兄弟们。
那一仗之后我明白了,责任不是你把一件事做对了就完了。
责任是,哪怕你做对了,只要有人因为你的判断倒下,你就要背负那个结果,一直背到死。”
林恩的眼神微动,没有打断他。
“所以我从不问值不值。”泰图斯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都砸在实处。
“牺牲不是用来衡量的。
它是你选择扛起责任的那一刻,就已经答应要付的代价。
我答应过,我付了。就这么简单。”
林恩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那层疏离的审视,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很难形容的近乎怀念的神情。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大远征时代,他也曾经是那个不问值不值,只问该不该的年轻人。
他也曾经在无数次抉择中背负着倒下的战友,咬着牙向前走,从不回头。
眼前这个沉默的极限战士,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远去的剪影。
“你说得对。”林恩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牺牲不是用来衡量的。
我认识很多人,扛了一辈子责任,最后倒在半路上,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你不一样。”
泰图斯微微一怔。
“你被帝国误解过,被自己的战团抛弃过,可你没有恨过任何人。
你只是把那份委屈咽下去,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林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两百年,你没有变过。这一点,很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难怪祂会青睐你。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我在很多人身上都找不到的……
你在最黑暗的地方待了两百年,可你心里那盏灯,从来没有熄过。”
泰图斯喉头微动,没有说话。
两百年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林恩走上前,抬手,在他肩甲上重重按了下:
“你值得我跨越半个银河来找你。
所以,你也值得为帝国,为帝皇,为基利曼,为我,奔赴一个全新的未来。”
泰图斯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明白了。统领大人。”
林恩收回手,转身望向天边。
德梅里姆的夜空之上,极远处,隐约可见几艘帝国战舰的航迹灯,如同缀在夜幕上的星点。
“启程吧。”他说,“回泰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