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横店影视城。
天芒娱乐的公关部彻夜未眠。几千个水军账号像放出笼的疯狗,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撕咬。
“一个送外卖的泥腿子写谍战剧本?冯大刚老糊涂了吧!”
“听说连个专业编剧团队都没有,就拿个破外卖单子写的剧本。坐等开机仪式出洋相!”
“这种烂剧要是能火,我倒立吃三斤键盘!”
魔都的办公室里,白洁盯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冷笑出声。
她端着黑咖啡,鲜红的指甲在桌面上敲出刺耳的节奏。
“给我把热搜位置锁死。今天只要那个送外卖的一露脸,立刻把丑图发全网。”白洁吩咐助理,眼底全是不屑。
横店,《一九四四》开机仪式现场。
香案已经摆好,烤乳猪泛着油光。几座红布盖着的摄影机像威严的卫士。
孙雷穿着一身做旧的长衫,杨小幂穿着素色的粗布旗袍。几十个主创人员神色肃穆,大气都不敢喘。
“嗡——!”
一声电瓶车的喇叭声粗暴地撕裂了庄严的空气。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苏凡骑着那辆战损版雅迪,一个潇洒的甩尾停在香案旁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反光条都快掉光的黄马甲。脑袋上那顶画着粉色大桃花的安全帽,在冬日的冷风里闪得扎眼。
最离谱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两大兜子冰镇西瓜和几十杯热奶茶。
“冯导,你用私人账号点的加急大单。”苏凡把塑料袋往供桌旁边一放。
“西瓜我挑了最脆的。一共三百八,记得扫码,别耽误我接下一单。”
全剧组的嘴角齐刷刷抽搐了一下。
冯大刚一脑门黑线。他赶紧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把将苏凡拉到香案正中间。
“苏老弟,祖宗哎!这都八点五十五了,你赶紧站好!这可是祭天的大事!”
苏凡被按在主创c位。
他左手捧着那本厚厚的《一九四四》剧本,右手还抓着一块刚切开的冰西瓜,啃了一大口。
红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远处影视城外围的土坡上,天芒娱乐雇来的十几个狗仔,长枪短炮早就架好了。
“咔嚓咔嚓!”快门声响成一片。
“这照片绝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千古奇观!外卖小哥站c位吃西瓜,内娱百年最掉价开机仪式》!”带头的狗仔兴奋得满脸红光,连防晒帽掉了都没管。
直播间里的黑粉更是迎来了狂欢。满屏的嘲讽弹幕直接盖住了画面。
“这土包子来搞笑的吧?对电影有一点敬畏心吗?”
“天芒娱乐说得对,这剧绝壁扑街!他当这是送外卖的动员大会呢!”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九点整。
冯大刚神色一凛,扔掉手里的烟头,大吼一声:“吉时已到!掀红布!”
孙雷和杨小幂同时伸手,捏住摄影机上的红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视城上空,突然卷起一阵诡异的穿堂风。
现在可是深冬交界,寒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影视城那堵高高的仿古红墙外,种着一排光秃秃的桃树。树叶早就掉光了,干瘪的树枝在冷风中直打哆嗦。
但就是这阵风吹过。
那排枯死的桃树树枝,突然发出“扑簌簌”的异响。
下一秒。漫天粉色的花瓣,毫无预兆地从枯枝上剥落,顺着风卷上了半空。
“啪嗒。”
狗仔带头大哥手里的单反相机,直挺挺地砸在脚背上。他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我眼花了?这特么是十一月啊!哪来的桃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这漫天的桃花瓣没有随风四散,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形成了一个粉色的旋涡,直奔开机仪式现场而去。
几千片娇嫩的桃花瓣,在半空中打了个转。
最后,稳稳地、精准地,全部落在了苏凡一个人的周围。
苏凡那件发旧的明黄色外卖马甲上,落满了粉色的花瓣。
他手里那本剧本封面上,一朵最完整的桃花,静静地贴在“张云魁”三个字旁边。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孙雷捏着红绸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剧烈颤抖。
杨小幂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嘴后退了两步。她看向苏凡的眼神,充满了近乎虔诚的狂热。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天降桃花……天降桃花啊!”冯大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蒲团上,眼眶瞬间红透。
“这是先烈显灵了!是当年那些牺牲在天津卫的无名英雄,在保佑这部剧啊!”
冯大刚这一嗓子,直接把直播间炸翻了。
原本全是黑粉控评的弹幕,瞬间被几千万路人网友的惊呼彻底撕碎。
“卧槽!这反季节的桃花,科学根本解释不了!”
“桃花侠!他真的是桃花侠!老天爷都在给他送花!”
“我一身鸡皮疙瘩全炸出来了!那些说剧本会扑街的黑子呢?滚出来看看什么叫神迹!”
魔都天芒娱乐办公室。
白洁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褐色的咖啡液倾斜洒出,顺着名贵的办公桌滴在她的高定高跟鞋上,她也没擦。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漫天飞舞的桃花,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不可能……这绝对是他们剧组弄的鼓风机和假花!”白洁歇斯底里地尖叫。
但直播画面里,那花瓣清晰的纹理和随风而至的自然感,狠狠抽烂了她的脸。
这神迹般的一幕,不到三分钟就被顶上了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影视城现场。
苏凡看着落在剧本上的那朵桃花。
他伸手,轻轻把花瓣拂开,眼神中平时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随手把没吃完的西瓜扔进垃圾桶。
“刺啦”一声。
苏凡拉开那件标志性的明黄色外卖马甲拉链。
他脱下这件饱经风霜的战袍,随手甩给旁边的场记女孩。
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马甲,指尖触碰到残存的体温,脸颊红得发烫。
苏凡转身走向服化道区域。
两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更衣棚时,全场的呼吸再次停滞。
他身上换上了一件做旧的灰色长衫。长衫的下摆沾着泥泞,胸口和袖口处,还染着几大块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对超时扣钱焦虑的眼睛。
此刻,深邃、冰冷、透着一股在刀尖上舔血的狠厉决绝。
这就是1944年天津卫万福杂货铺掌柜。
这就是那个代号“寒梅”、背负千古骂名在黑暗中独行的王牌特工。
张云魁,活了。
孙雷看着苏凡的眼神,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这气场,比他这个拿了三届影帝的老戏骨还要恐怖十倍!
苏凡走到摄影机前。
他猛地一把扯下盖在摄影机上的红绸布。长衫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还残存着一片粉色的桃花瓣。
苏凡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刃。
“第一场戏,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