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低沉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豪华会议室里回荡。
冯大刚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的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时，这位国内第一大导手里的紫砂壶盖“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茶水四溅，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原地。
“孙……孙雷？！”
冯大刚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缩在墙角没敢走的几个小投资商，听到这个名字，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雷！内娱公认的演技天花板！
大满贯影帝。三大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奖杯，在他家柜子里落了一层灰。
那些手握几十个亿的资本大佬想请他出山，剧本都要提前三年排队。只要是烂片，给多少钱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样一尊真正的大神，怎么会穿着一件几十块钱的旧夹克，单枪匹马跑到这个连一毛钱投资都拉不到的破剧组来？
孙雷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踩着沾着泥土的旧皮鞋，大步走到红木长桌前。目光直接略过了大导演冯大刚，死死钉在穿着旧黄马甲的苏凡身上。
“刚才老楚给我发了一段人物小传。”
孙雷从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A4纸。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那是楚中天刚才在城中村外卖站，用手机拍下的“毒蛇”剧本设定。
孙雷盯着苏凡，那一身外卖员的制服和头顶的粉色桃花头盔，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眼底的狂热却烧得越来越旺。
“你就是编剧？”孙雷问。
苏凡把刚才撕碎的八千万投资合同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兼职编剧，主业送外卖。怎么，你对这个反派有意见？”
话音刚落，孙雷的气场全变了。
上一秒，他还是个穿着旧夹克的落魄中年男人。下一秒，他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水里，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他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他微微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眼神变得死寂、空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一个温文尔雅的弧度。
孙雷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端茶杯的动作。
“这明前龙井的味道，确实不错。只可惜，天花板上漏下来的血，乱了茶的清香。”
孙雷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但听在会议室众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顺着他们的脊椎骨往上爬！
那个端着枸杞水的女助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她脸色惨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演技太吓人了！根本不需要化妆，不需要灯光。只要他一个眼神，那个冷血、残忍、杀人不眨眼的特高课情报官，就活生生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三秒钟后。
孙雷眼中的死寂瞬间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大叔。
他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A4纸拍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十年，递到我手里的反派剧本，全是一群只会瞪眼珠子、大吼大叫的蠢猪！”
孙雷指着纸上的那几行字，声音隐隐发颤。
“只有这个！这个叫毒蛇的角色，坏到了骨子里，冷血到了极致，却又有着缜密的逻辑和令人胆寒的信仰！”
他转头看向冯大刚，眼神亮得灼人。
“老冯，这个角色，我要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拼命。”
冯大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苦笑着搓了搓锃亮的光头。
“老孙，不是我不想用你。你来晚了一步。”
冯大刚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
“天芒娱乐刚把八千万的投资撤走。我们现在剧组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别说你五千万的片酬，我现在连剧组明天的盒饭钱都发不出来。”
几个投资商连连摇头。影帝再牛，没有资本砸钱包装宣发，这戏拍出来也是扑街的命。
谁知，孙雷听完，竟然放声大笑。
笑声震得落地窗的玻璃嗡嗡作响。
“片酬？谁跟你要片酬了？”
孙雷一把扯下旧夹克的拉链，双手重重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凡。
“我不带资进组，也不要你们一分钱的片酬！只要这本子里的‘毒蛇’让我演，我不仅零片酬，我自己掏腰包倒贴剧组的盒饭钱！”
轰！
女助理刚捡起保温杯，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杯子再次砸在地上。
那几个缩在墙角的投资商更是倒吸凉气，眼珠子差点掉进脚下的波斯地毯里。
零片酬？！
倒贴盒饭钱？！
内娱身价最高的老戏骨，为了一个连投资都没有的剧本里的反派角色，居然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的资本大鳄们非得被活生生扇肿脸不可！
“老孙，你疯了？你图什么啊！”冯大刚眼眶发红，双手死死抓住椅背。
“我图一个纯粹！”孙雷斩钉截铁。
他看向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资本代表，眼神中满是不屑。
“这帮搞流量的人，把咱们华夏的影视圈搞成了个什么乌烟瘴气的鬼样子！我就想在死之前，痛痛快快地演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角色！”
掷地有声。
孙雷这一番话，扯下了半个娱乐圈的遮羞布。
冯大刚激动得直搓手，眼巴巴地看向苏凡。这尊大神愿意零片酬加盟，这剧组等于是捡了一座金山！
苏凡依旧靠在椅子上，神色淡淡。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孙雷，目光在他沾着泥土的皮鞋上停留了一秒。
“零片酬？这可是你说的。”
苏凡抓起桌上的桃花头盔，扣在脑袋上，顺手按下了扣环。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剧组穷得叮当响，没有房车给你休息，没有十几个助理伺候你。中午的盒饭只有两个素菜。”
孙雷挺直腰板，笑得畅快淋漓。
“我当年跑龙套的时候，连馊了的馒头都啃过！有口热饭就行！”
“成交。”
苏凡打了个响指，拎起桌上的外卖保温箱。
“角色归你了。记得下午把合同签了。让让，我这单麻辣烫真要超时了。”
苏凡推开椅子，迈着大长腿就往大门走去。
这干脆利落的做派，把孙雷都看愣了。
他堂堂一个影帝主动倒贴加盟，这位编剧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满脑子只想着送外卖？
那女助理看着苏凡戴着桃花头盔离去的背影，心跳得像擂鼓。她把双手死死捂在胸口，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这个男人，连对影帝都这么漫不经心。这无形中散发出来的致命魅力，简直能把女人的魂都勾走！
苏凡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孙雷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上那份完整版的《一九四四》剧本上，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疑惑与震撼。
“苏老师！请等一下！”
孙雷大步追到门口，挡住了苏凡的去路。
这位演了一辈子戏的老戏骨，此刻双手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苏凡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苏老师，我看了前三集的剧本。”
孙雷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让他坐立难安的问题。
“剧本里的男主角张云魁，那个表面是杂货铺掌柜、实则是地下党利刃的人物……到底有没有真实的档案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