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助理的话音刚落，外卖站门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让那个破锣嗓子演毒蛇？”冯大刚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脚踹飞了路边的空易拉罐。
易拉罐砸在电线杆上，发出一声惨烈的脆响。
“他连个高音都唱劈叉，让他演杀人不眨眼的特高课头子？天芒娱乐这帮资本家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冯大刚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
苏凡拍了拍黄马甲上的灰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跨上那辆战损版雅迪电动车，插上钥匙，看着仪表盘上亮起的底电量红灯。
“五个亿是挺多。但我这单麻辣烫还有三分钟超时，扣了钱算谁的？”苏凡一拧油门，准备开溜。
冯大刚愣住了，满腔的怒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这都什么时候了，男一号的死对头都要被人强行篡位了，这位爷居然还惦记着那三块钱的外卖费！
“苏爷！下午两点，希尔顿酒店顶层会议室，剧组首次筹备会！你可千万别迟到！”冯大刚对着苏凡远去的黄色背影扯着嗓子大吼。
下午两点。成都市中心，希尔顿酒店。
全景落地窗外，阳光刺眼。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西装革履的投资方代表和剧组主创。
这间一天租金高达十万的豪华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两扇沉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赵子星穿着一身剪裁高调的银色高定西装，踩着带内增高的尖头皮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个人。
四个戴墨镜的魁梧保镖开路，两个男助理打着黑伞遮挡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甚至还有一个女助理端着进口矿泉水，低眉顺眼地跟在最后面。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首脑来巡视。
女助理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会议桌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旧黄马甲的男人。那顶画着粉色桃花的安全帽被随意扔在桌面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吃空了的十块钱盒饭。
男人的侧脸轮廓犹如刀削斧凿，冷白色的下颌线在阳光下透着股散漫的野性。
女助理手腕一抖，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洒在手背上。她连烫都没觉得，脸颊瞬间烧起一团火，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多看。
这男人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荷尔蒙，比自家那个天天涂粉底液的明星老板强了一百倍。
赵子星拉开主位旁边的真皮座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苏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送外卖的也配坐在这儿？希尔顿的安保真是越来越差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冯大刚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紫砂茶杯当啷乱响，茶水洒了一桌。
“赵子星，放干净你的嘴！苏凡是这部戏的唯一编剧，选角他有一票否决权！”
“一票否决？”赵子星嗤笑出声，伸手拨弄了一下喷满发胶的刘海。
他身后的大经纪人走上前，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摔在桌面上。
“冯导，时代变了。”经纪人声音尖锐，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我们子星这次是带资八千万进组！背后还有天芒娱乐两个亿的宣发兜底。”
会议室里的几个小投资商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八千万直接砸脸！这笔钱足够再拉起一个顶级剧组了。资本的底气，硬得让人绝望。
赵子星靠在椅背上，指着桌上的文件，眼神里满是挑衅。
“原版剧本我看了。那个叫‘毒蛇’的反派，太扁平，太残忍。”赵子星嫌弃地皱起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开局就绞死男主的上线？这种冷血杀手，演出来会掉粉的！我的粉丝都是未成年少女，她们看不得这种血腥场面。我要是掉了一个代言，你们剧组赔得起吗？”
苏凡喝了一口纸杯里的免费茶水，扯了张餐巾纸擦擦嘴。
“那你想怎么改？”苏凡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赵子星以为苏凡在资本面前低头怕了，得意地扬起下巴，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一个御用编剧立刻站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满脸谄媚地开始念修改大纲。
“我们团队连夜对剧本进行了商业化升级。”御用编剧清了清嗓子。
“毒蛇虽然是特高课的特务，但他内心深处是个渴望爱情的纯情少爷。他第一眼看到被抓捕的女地下党，就深深爱上了她，触发了虐恋情深。”
冯大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审讯室那场戏必须改掉。”御用编剧越念越兴奋，“改成毒蛇心疼女主，不仅没拔她的指甲，还偷偷给她送牛排红酒，甚至为了她顶撞日本高官。”
“大结局，毒蛇为了保护女主，背叛了日本军方，替女主挡枪死在她的怀里。死前还要深情告白：‘我杀尽天下人，唯独不愿伤你分毫’。”
读完这篇大纲，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冯大刚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举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暴突。
抗日先烈用血肉换来的壮烈史诗，被这帮狗娘养的资本改成了什么玩意儿！
油腻！恶心！把国仇家恨踩在脚底摩擦，就为了给饭圈女孩制造廉价的粉红泡泡！
旁边一个副导演吓得赶紧抱住冯大刚的胳膊，生怕他一壶砸死眼前的顶流。
“怎么样？这改动有看点吧？”赵子星沾沾自喜，掏出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
“这个角色一旦播出，不仅能引爆全网的热搜，绝对还能让我拿下今年的最受欢迎男演员奖。这叫双赢。”
“赢，确实赢麻了。”
苏凡笑了。他把擦完嘴的餐巾纸揉成一团，看垃圾一样丢进桌上的骨碟里。
“一个受过最严酷军国主义洗脑的特高课情报官，看了一眼阶下囚，就恋爱脑发作送牛排？”
苏凡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刀锋般的寒芒，直直刺向赵子星的脸。
“你把残忍狡诈的侵略者写成弱智，把烈士的鲜血当成你骗小女孩眼泪的胭脂。你不仅是在侮辱智商，你是在往先烈的骨灰上吐痰。”
御用编剧急眼了，指着苏凡跳脚大骂。
“你懂不懂什么叫票房密码？观众就喜欢看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市场就是规矩！”
苏凡连正眼都没给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老子的剧本里，规矩只有一个。反派必须死得像条野狗，英雄必须重于泰山。想演霸道总裁，滚回你的偶像剧里去演！”
赵子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恼羞成怒的狰狞。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揭他的底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演戏！”
赵子星一脚踹开椅子，猛地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四个黑衣保镖立刻跨前一步，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会议室里的投资商们吓得纷纷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生怕惹火烧身。
“音乐圈你靠一首破歌踩了我一脚，你还真把自己当大腕了？”
赵子星抓起桌上那份修改过的剧本，狠狠砸在苏凡面前的桌面上。装订的纸张散落一地，哗啦啦落满地板。
他伸出那根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苏凡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拍戏？没有我这八千万，你们这破戏连开机的盒饭都吃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