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断章狗不得好死!”
京城那栋写字楼的消防通道里,程序员老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眼角的泪珠还挂在胡茬上。
上一秒他还在缅怀自己死去的青春,下一秒就被这冰冷的字幕一脚踹回了残酷的现实。
老李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狂抓头发。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把人唱哭了,把心里的酸楚全勾出来了,结果你跟我说你要去送外卖拿冲单奖?
网约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气得一巴掌拍响了喇叭。
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划破夜空。
“缺大德了!这首半截歌卡在我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老子今晚还怎么跑车!”
短视频评论区,怨气冲天,硬生生把服务器烧得卡顿了三秒。
“坏透了!这人从骨子里坏透了!”
“哪有这样钓鱼的!他这不是钓翘嘴,他这是拿钢丝绳勒我们的脖子啊!”
“我哭得撕心裂肺,我妈以为我失恋了拿扫把抽我。结果我告诉她我是因为听歌没听完,她反手又抽了我两扫把!”
一个穿真丝睡衣的白富美,趴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疯狂敲击手机屏幕。
“桃花侠你这个混蛋!你渣男!”
“你把我的情绪弄得不上不下,你却跑去送外卖?”
她一气之下,直接给苏凡的短视频账号充了十万块钱的礼物打赏。
“老娘拿钱砸死你!你今天就算送的是满汉全席,也得给我立刻回来把这首歌唱完!”
网上的哀嚎渐渐演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
但骂归骂,没有一个人舍得取关。
不仅不取关,全网的粉丝都在疯了一样地寻找破局的方法。
一个带着金V认证的乐评人发了一条长评,瞬间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兄弟们别骂了。桃花侠不是说了吗,他差一个冲单奖。”
“咱们光在这嚎有什么用?冲单奖是要靠单量堆出来的!”
“坐标外地的兄弟们对不住了,今天帮不了你们。但在成都的兄弟们,还不赶紧掏出手机点外卖!”
一语惊醒梦中人。
整个成都的夜猫子们集体暴动了。
“点点点!我这辈子没这么渴望过给人送钱!”
“谁也别拦我!我现在就点十杯奶茶,指名道姓要那个戴桃花头盔的男人送!”
“我点五十串大腰子!只要他肯接单,我倒贴五百块跑腿费!”
城南外卖站点。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十二点。
站长王大锤正准备拉下卷帘门下班,顺手去关电脑显示器。
“叮!您有新的订单!”
“叮叮叮叮叮——!”
接单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像发了疯的机关枪,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
王大锤吓得手一哆嗦,手里捏着的钥匙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电脑前,死死盯着后台数据。
代表该区域订单量的曲线,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笔直地撞破了屏幕顶端。
一分钟涌入两万单!
五分钟突破十万单!
打印小票的机子疯狂吐纸,白色的单据像雪片一样在站点里乱飞,很快就把王大锤的脚踝给淹没了。
“疯了!这帮大半夜不睡觉的人点什么外卖!”
王大锤抓起一把订单小票,看清上面的备注后,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指定桃花侠配送!不用真送过来,麻烦站长直接后台点个送达,让他早点下班唱歌!”
“这是一千块打赏费,给那个唱老男孩的兄弟。告诉他,冲单奖我包了,快给我回去唱歌!”
“王站长,你要是不把单子派给苏凡,我们明天就把你们站点给踏平!”
站点里的十几个外卖骑手全懵了。
他们刚准备下班撸串,结果头盔里的接单系统响成了催命符。
“站长!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我手里被硬塞了五十单!全是一个地址!”
“我这儿也是!顾客在备注里写,让我把这杯奶茶倒进下水道,只要我能让桃花侠接单就行!”
王大锤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哪是点外卖,这是在搞赛博祈福啊!”
一个送外卖的,用半首歌,硬生生把他们这个片区的夜宵经济拉升了三百倍。
这说出去谁敢信?
而此时,引爆这场全城狂欢的罪魁祸首。
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大马金刀地坐在街角的烧烤摊前。
苏凡手里抓着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那顶画着粉色桃花的安全帽被他随手搁在脚边。
手机就扔在满是油污的塑料桌面上。
屏幕亮着,外卖App的后台不断弹出提示。
“您的订单已被顾客确认收货。”
“您收到一笔新的打赏。”
“恭喜您,本月满额冲单奖两百元已发放至账户余额!”
苏凡咬下一块烤得焦黄的羊肉,灌了一口两块钱一瓶的雪花啤酒。
“这钱赚得真舒坦。”
他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笑得没心没肺。
“早知道这帮网友这么热情,我还天天顶着大太阳跑什么单。随便唱半首破歌,他们连外卖都不用我送了。”
这要是让网上那些正哭得肝肠寸断的粉丝听见,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他们把苏凡当成了对抗资本的孤胆英雄。
当成了被生活压迫却依然心怀梦想的灵魂歌者。
结果人家只是为了那两百块钱的冲单奖,在这搞丧心病狂的饥饿营销。
烧烤摊老板娘端着一盘爆炒花甲走过来,看苏凡的眼神都变了。
她刚才可是眼睁睁看着苏凡弹着破吉他,一首歌把整个大排档的食客都给唱哭了。
有两个喝多的大哥,现在还抱着街边的电线杆子在那嚎呢。
“小伙子,你这嗓子是咋长的?”老板娘把花甲放在桌上,有些拘谨地搓了搓围裙。
“要不你在这给我唱一宿,我这摊子上的腰子管够?”
苏凡挑了挑眉,夹起一个花甲嗦了一口。
“老板娘,腰子虽好,但不能当房租交啊。”
苏凡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他拿过那张擦过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既然那两百块钱的冲单奖到账了,自己也得有点契约精神。
苏凡拿起那把掉漆的破木吉他,准备点开手机录像,把《老男孩》的下半首给网友补上。
免得那帮大半夜不睡觉的翘嘴鱼真被急出心脏病来。
就在他伸手去拿桌上手机的瞬间。
苏凡的动作顿住了。
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他没有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球,目光越过缭绕的烧烤烟雾。
斜对面十米开外。
路边一个散发着酸臭味的绿色大垃圾桶后面。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黑洞洞的长焦单反镜头,正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