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靠在油腻的塑料椅背上，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
这笑声在嘈杂的路边摊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晴眉头微蹙。她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失重感。
“你笑什么？这份合同的待遇，内娱找不出第二家。”林晚晴声音发沉。
苏凡伸出沾着炒粉油星的食指，在合同第三页重重地点了两下。
“年薪八位数，看着挺唬人。可这附加条款写得，真是比我那辆雅迪的轮胎还要黑。”
他单手举起文件，借着路灯昏暗的光，慢条斯理地念出声。
“艺人创作的所有词曲版权、衍生商业变现，百分之百归属星海娱乐所有。”
苏凡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下透着刺骨的清明。
“意思是，我拿了你的死工资，以后我写出一百首《成都》，赚的十几个亿全进你的口袋。”
林晚晴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眼神能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资本包装在糖衣下的毒药。
苏凡没停，又翻了一页，指着分成比例。
“利润二八分账，看着我拿八成？下面这行比蚂蚁还小的灰字写着，需扣除公司宣发、公关、运营等一切成本后计算净利润。”
苏凡嗤笑一声，把那份价值千万的合同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桌上。
“资本家的心，真是用墨汁泡大的。你们财务做个假账，我这辈子还得倒欠你们星海娱乐几个亿吧？”
隔壁桌的几个打工人听得直抽冷气。
烧烤摊老板手里的铁夹子“哐当”掉在炭火上，溅起一溜火星。
“好家伙！这也太黑了！这哪是签合同，这是签卖身契啊！”
“这些开大公司的真狠啊，欺负人家送外卖的不懂法是不是？”
路人的窃窃私语像钢针一样扎过来。
林晚晴脸色有些挂不住。她咬了咬正红色的下唇，强装镇定。
“苏凡，这圈子就是这个规矩。不管去哪家公司，这些都是行规。”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谈判姿态。
“没有星海娱乐的渠道，你就算有才华，也会被天芒娱乐那种公司玩死。你只有签了字，才能活下去。”
“规矩？”苏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双手抓住那份烫金的S+级合同的边缘。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厚厚的一沓纸，被他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又是两下。
“嘶啦！嘶啦！”
碎纸片像是一场荒诞的雪，洋洋洒洒落在满是签子和啤酒瓶的塑料桌上。
林晚晴瞳孔猛地收缩。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昂贵的丝绒西装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苏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保镖大吼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
林晚晴抬手拦住保镖。她死死盯着苏凡，胸膛剧烈起伏。
苏凡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一把抓起那顶粉色桃花头盔扣在脑袋上。
“我这辈子，最烦别人给我定规矩。”
他跨上雅迪电瓶车，一脚踢开生锈的支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不给人打工。想要规矩？行。”
苏凡扭动车钥匙，车灯刷地亮起，刺破了路边摊的昏暗。
“从今天起，我自己创办‘桃花娱乐’。”
他直视着林晚晴惊愕的双眼，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掀翻一切的狂傲。
“内娱这帮资本家既然烂透了，那我就亲手重塑这个圈子的规矩！”
黄马甲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雅迪电瓶车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晚晴站在原地。
碎纸片落了她一身。她看着那个远去的黄色背影，红唇紧抿。
她没有发火。
相反，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苗。
够野，够狂。这男人身上那股掀翻一切的生命力，让她的心跳完全乱了节拍。
而此时，路边摊的暗角里。
一个穿着破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捧着一碗烤冷面。
这是圈内名气不小的狗仔许大茂。
他手里的烤冷面早就凉透了。刚才他把手机藏在醋瓶子后面，把整个过程录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的手抖得像通了高压电。
他咽了一口唾沫，点击停止录制，直接把视频原片发到了网上的八卦论坛。
标题连打了三个感叹号。
《独家大瓜！桃花侠当街撕碎星海天价合同！扬言自创桃花娱乐整顿内娱！》
深夜的互联网，本就因为官方亲自下场背书而彻底失眠。
这条视频一经发出，就像在沸水里泼了一盆滚油。
短短五分钟，各大平台的服务器监控室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评论区直接被几百万夜猫子攻陷。
“卧槽！他把星海娱乐的合同给撕了？！那是林晚晴啊！多少顶流跪着求都见不到一面的女魔头！”
“这句‘资本家的心是用墨汁泡大的’太解气了！这哥们简直是我们打工人的互联网嘴替！”
“桃花娱乐？他一个送外卖的要自己开娱乐公司？这剧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
“重塑内娱规矩！这口气太狂了！但我怎么就这么爱看呢！桃花侠给我冲！”
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全网的情绪被苏凡这句狂妄的宣言彻底点燃。
京城，天芒娱乐总部顶层。
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交响乐。
天芒娱乐董事长钱多多穿着真丝睡袍，靠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摇晃着半杯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
今天官方媒体的点名表扬，已经让天芒娱乐的股价在收盘时暴跌了五个点。
公关部经理满头大汗地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跑到沙发前。
“钱董！那个叫苏凡的又惹事了！您快看热搜！”
钱多多皱起粗重的眉毛，一把夺过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是苏凡戴着桃花头盔、骑在电瓶车上大放厥词的画面。
“从今天起，我自己创办桃花娱乐。”
“我要亲手重塑这个圈子的规矩！”
视频播完，定格在苏凡那个冷冽的眼神上。
钱多多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的黑炭。眼底的阴鸷快要溢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底层蝼蚁，踩了天芒娱乐的脸不说，现在居然想立山头，掀翻他们这群资本巨鳄的饭碗？
钱多多冷笑出声。他握着高脚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盘踞的蚯蚓。
“砰！”
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连同那只昂贵的水晶杯，被他狠狠砸在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
暗红色的酒液像血一样，顺着墙壁触目惊心地往下淌。
玻璃碎渣溅了公关经理一脸，他哆嗦着身子，连擦都不敢擦。
钱多多站起身，肥胖的身躯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煞气。他死死盯着墙上流淌的红酒。
“自己开公司？重塑规矩？”
他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号码，声音冷得掉渣。
“给我放出全行业联合封杀令，明早太阳升起之前，我要这个送外卖的在内娱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