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点开了宣传科小刘发来的微信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画质也因为多次转发糊了一层像素点。
镜头里,一个穿着旧黄马甲的外卖小哥背对着镜头,脑袋上顶着个画满粉色桃花的安全帽。
“这造型搞什么鬼?唱戏呢?”李文渊眉头皱成一团。
他做文旅工作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本能觉得这是哪个mcN机构搞的土味博眼球剧本。
下一秒,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吉他扫弦的声音。
李文渊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水洒在床头柜的玻璃台面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男人的嗓音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直接勾住了李文渊的天灵盖。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哦……”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当这句副歌炸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李文渊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头皮一阵发麻。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眼睛死死咬住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黑屏了。
李文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把进度条拉回原点,手指都在打哆嗦。
重播。
再重播。
整整听了五遍,李文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神了!这调子绝了!”
他是川省文旅局的一把手,别人听的是伤感,听的是情怀,他听到的全是白花花的Gdp!
“带不走的只有你……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李文渊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嘴里疯狂念叨,“这比砸十个亿去央视打广告都管用!”
与此同时,整个互联网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各大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上,一个带着粉色桃花emoji的词条,正以坐火箭的速度疯狂向上窜。
热搜第一:#全网急寻外卖桃花侠# 爆!
热搜第二:#成都 带不走的只有你# 新!
热搜第三:#只有半首的歌能有多折磨人# 热!
无数熬夜修仙的网友,全被这个不到一分钟的视频硬控在屏幕前。
评论区每秒钟刷新出上千条新留言,服务器风扇转得冒出焦糊味。
“这嗓子是被上帝吻过吧?我戴着耳机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谁认识这个小哥?谁认识!重金求一个联系方式,我要听下半首!”
“那顶手绘的粉色桃花头盔太洗脑了。上一秒以为是个搞笑男,下一秒他开口直接把我唱哭了。”
“坐标东北,本来正搁炕上嗑瓜子。听完这半首,我已经把去成都的机票看好了,明天就走!”
当然,点赞最高、怨气最重的一条评论,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红得发紫。
“这人到底是谁啊!唱一半跑了算什么英雄好汉?我急得在床上扭成了蛆,就像拉屎拉一半硬生生夹断了!”
“楼上的兄弟话糙理不糙。这半首歌听得我抓心挠肝,我连前任的骨灰盒都不想找,我现在只想找这首完整的歌!”
几千万网友化身福尔摩斯,开始逐帧分析视频里的背景,扒出了那家小酒馆的名字。
玉林路,方程小酒馆。
一瞬间,无数同城打卡博主连夜扛起摄像机,踩着油门直奔玉林路而去。
而此时此刻,引发这场互联网十级大地震的罪魁祸首,正悠哉游哉地坐在街角的深夜路边摊上。
凌晨两点半的冷风吹得破帐篷哗啦啦响。
苏凡把那顶惹眼的桃花头盔随手搁在满是油污的塑料桌上。
他身上那件黄马甲沾着点烤鱼的孜然味。
“老板,再来一笼肉包子,多给点辣椒油!”苏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大蒜剥了起来。
摊主老板是个大肚子胖子,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
老板娘那个还在上大学的闺女,正端着一碗馄饨路过。
她不经意间瞥见苏凡侧脸的轮廓,脚步瞬间拔不动了。
冷白皮,剑眉星目,哪怕穿着一身发旧的外卖服,身上那混不吝的气质也硬得扎人。
女生把馄饨放在隔壁桌,红着脸掏出手机,偷偷对准了苏凡那顶桃花头盔。
“咔嚓”一声,闪光灯忘了关。
苏凡塞进嘴里半个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转过头。
女生吓得手机差点掉进汤碗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结结巴巴开口:“对……对不起,觉得你的头盔挺好看的。”
苏凡咽下包子,抽了张劣质纸巾擦擦嘴。
“随便拍,记得给我加个美颜。对了,不加微信,不扫码,不办卡。”
女生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咬着嘴唇跺了跺脚,羞愤地跑回了后厨。
苏凡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外卖骑手App,看了一眼今天的收益。
“操。”苏凡暗骂一声。
屏幕上赫然写着:变态辣烤鱼订单,超时三分零二秒,扣除配送费三元,并产生一条差评。
“这破系统,老子为了兄弟救场,一首神曲连三块钱都不值?”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端起辣椒油全倒进包子碟里,吃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随口一唱,已经把大半个华夏的旅游圈搅得天翻地覆。
视线切回川省文旅局家属院。
李文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双手撑在书桌上,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各项实时数据。
视频发布仅仅两个小时,全网转发量破千万。
同程、携程各大旅游App上,“成都”这个关键词的搜索指数拉出了一根笔直朝上的红线。
这根红线,看得李文渊眼珠子充血。
小刘的电话一直没挂断,听筒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局长,查到了!刚才网警那边配合追踪了一下视频源头,定位就在咱们市的玉林路小酒馆。”
“人呢?这个戴桃花头盔的小哥找到了没?”李文渊一把抓起手机,声音拔高了八度。
“还没……据当时在场的人说,这小哥真是个送外卖的。唱了一半,外卖软件提示快超时了,他抱起外卖箱骑着雅迪就跑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李文渊愣了足足三秒。
一个拥有这种神级嗓音和创作天赋的人,竟然为了几块钱的外卖费,把一首能震惊乐坛的王炸歌曲腰斩了?
“好一个外卖员!好一个唱一半就跑!”李文渊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刘在电话那头听得心里发毛:“局长……您没事吧?”
“我好得很!”李文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晃。
他那双常年审阅文件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鹰一样的锐利光芒。
“小刘,你还没看明白吗?这不是什么意外,这是最顶级的饥饿营销!”
李文渊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哀嚎求下半首歌的弹幕,语气激动。
“用这半首歌当鱼饵,把全网几千万听众的胃口全吊起来了!现在这些网友就是池子里的翘嘴鱼,急着咬钩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听我命令!立刻联系各大官方媒体矩阵,今晚全员通宵加班!”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为了送外卖,这股火,咱们官方要亲自给他添一把柴!”
电话那头的小刘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文旅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文渊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重重掷下最后一句话。
“动用一切官方渠道推波助澜,就算把整个川省翻个底朝天,也要用这半首歌,把全国游客的胃口给我死死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