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着那双破旧的人字拖,大步穿过斑马线。
鞋底拍打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夜风卷着马路上的热浪。
跟拍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连气都喘不匀,拼了老命才跟上他的步伐。直播间的千万观众,视线全被切到了马路对面的国际体育馆。
宽阔的阶梯上。
寸头男人朴正熙,穿着纯白色的跆拳道服。黑带在夜风中飘动。
他脚下,踩着那块断成两截的“华夏传统武术交流会”实木牌匾。
“还有谁?”
朴正熙拿着便携扩音器,蹩脚的中文响彻半条街。
他转过头,指着后方临时搭建的高台擂台。
擂台边缘,一个穿着灰色练功服的华夏武师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衣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连败三场。
三个国内有头有脸的武馆师傅,被朴正熙一个人挑落马下。
“花拳绣腿。”朴正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们华夏武术,只配在公园里当早操跳。上擂台,就是一堆软脚虾。”
他身后的几个同门师弟,肆无忌惮地发出哄笑声。
直播间的弹幕池瞬间炸开了锅。
数据流像沸腾的开水,红色的字体疯狂刷屏。
【草!我的血压上来了!跑到我们的地盘踩牌匾?】
【这帮人下手真黑!刚才那个师傅的肋骨起码断了三根!】
【国内的真大师呢?难道就看着这个棒子在这犬吠?】
【气死我了,哪怕懂点皮毛,我现在也恨不得冲进屏幕去扇他!】
一阵带着蜜桃香气的微风,从林野身后刮过。
田曦儿没听他的话留在车里。
她小跑着穿过马路,白t恤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她停在台阶下方。看着满地狼藉的牌匾碎片,还有台上吐血的同胞。
小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泛白的印子。
“道歉。”
田曦儿仰起头。清脆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她没用中文。纯正流利的首尔韩语,字字清晰地砸向台阶上的朴正熙。
“武术交流是切磋技艺。不是让你借机伤人、侮辱他国文化。把牌匾捡起来,道歉。”
空气凝固了一秒。
朴正熙愣住了。他低头,目光落在台阶下这个娇小的女孩身上。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笑得更大声了。
“华夏没人了?让一个女人出来出头?”
朴正熙丢掉扩音器。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冷笑。
他用韩语回了一句又脏又臭的粗口。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田曦儿身上扫来扫去。
田曦儿脸色瞬间煞白。
她咬住下唇。下唇的软肉被咬出血丝。身子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林野停下脚步。
他站在田曦儿身侧。深邃的黑眸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慵懒褪得干干净净。
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封冻了周遭的空气。
他不懂韩语。
但他懂微表情,更懂那种下三滥的眼神。
林野大掌探出。宽厚的手心握住田曦儿单薄的肩膀,稍一发力,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
“别听。”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温热,“脏耳朵。”
田曦儿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清冽的薄荷皂角香包裹住她。她揪住他老头衫的布料,发抖的肩膀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她红着眼眶,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拍。
台阶上的朴正熙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一个穿老头衫的穷酸男人,也敢在这个时候英雄救美?
“西八!”
朴正熙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从小在地下黑拳馆打到大,根本不在乎什么直播镜头。被一个华夏女人当众指责,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找死!”
朴正熙猛地一跺脚。
青石板台阶被他踩出一道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半米高的地方直接跃起。
腰腹肌肉瞬间拧紧。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狠毒的半圆。
高鞭腿。
这一脚,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没有丝毫留手。
目标不是林野。而是毫无防备、刚从林野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田曦儿。
这一脚要是砸实了,脆弱的鼻梁骨会瞬间粉碎,连命都保不住。
“啊——!”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跟拍摄像大哥双腿一软,机器直接砸在地上。镜头歪斜着对准半空。
直播间的数据直接卡死。
千万网友的心脏在这一秒停止了跳动。
高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逼近。
锐利的风刃刮得田曦儿脸颊生疼。
她大脑一片空白。躲不开了。
小田吓得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那只脚距离小田鼻尖只剩一寸时。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在夜风中轰然炸响。
没有惨叫。没有骨裂。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握住了那只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