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的事情彻底结束后的第二天,一则小道消息迅速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反贪局的那个侦查处长立功心切查贪污查到自己人头上去了!”
“早就听说了,还差点闹出人命来。据说育良书记在会上做了检讨……”
“我还知道一个消息:陆老书记还在医院里昏迷呢,听说是骂陆家老三骂的……”
这些小道消息像一阵风一样的在汉东传播,引发了无数的遐想。
省委六号院,秦思明再一次看到了那位组织部老部长在锻炼身体。老同志穿着一件羊毛纱,正在打太极。
穿好外套的秦思明笑着往网球场走了过去,而这一幕刚好被三号院的吴老师看到了。
“老高快来看,秦省长又去跟老部长锻炼去了。”
高育良不紧不慢的放下保温杯,拿起眼镜来到窗前。“明天要开会研究岩台市市长跟组织部长的人选。”
吴慧芬有些疑惑“那也应该跟春林部长商讨吧?老部长退休这么久了……”
“谁说退休了就没有影响力了?吴老师你仔细想想昨天陆家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梁群峰书记也退休了还不是把同伟推上公安厅长的位置了!陈老退休了陈海照样当上了反贪局长!
更何况吴春林是接替老部长的,当初更是这位老部长一手带出来的关门大弟子。”
省委大院里住的都是人精,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思明你这明目张胆的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担心别人说你结党营私?”老部长笑着调侃了一句。
秦思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汉东这情况我这点小动作又算得了什么。”
老同志直接被这句话给逗笑了,一下就咳嗽了起来。“你还真是实话实说啊,组织部对于孙连城同志的考察已经通过了。
我还没想到咱们汉东这情况还真有这种不贪污腐败的干部……”
两个人绕着网球场边走边聊谈笑间就决定了一位地级市市长的人。
“思明,多谢你的提醒啊。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咱们汉东藏着这么多牛鬼蛇神呢!”等走到球场最里面的时候,老部长真诚的感谢了一句。
“我这也是打听到的小道消息,您别怪我小题大做就行。”为了好兄弟孙连城,秦思明提前把港城那个情报中心的事情透露给了组织部。
情报贩子刘生说他在全国三十多个省市都安排了主管,还有情报人员、打捞人员……
而在汉东最值得注意的就一件事:赵瑞龙的合作伙伴杜伯仲被公安厅长祁同伟亲自下令抓了起来,结果这家伙被人捞出来逃去了港城望北楼。
把公安厅长亲自下令抓起来的人给捞出来,能在汉东做成这件事情的就没几个人。除去汉大帮、秘书帮外最值得怀疑的就是老阴比田国富了!
“思明省长,我还真庆幸春林早早的就跟你结盟了。要不然哪一天他被你卖了恐怕都要替你数钱!”老部长感慨了一句。
秦思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您知道我的老师是裴一泓书记,我的大局观虽说比不上老师可也不差。”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五号院的吴春林也走进了球场。“您二位这是在聊什么呢?我看这网球场可是牵动了院里很多人的心啊!”
“再聊咱们汉东的牛鬼蛇神,春林你针对组织部的审查怎么样了?”老部长让了一个身位给吴春林。
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场外,吴春林苦笑一声“倒是有几个值得怀疑的人,没想到那些人的能量这么大!”
老部长哈哈一笑“不急不急,思明已经给这些人准备好天罗地网了,咱们做到心里有数就行。
到时候等领头的那个家伙冒出来,咱们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聊着聊着秦思明也笑了起来“领头的家伙快要来了,燕京昨天已经开会决定让田国富担任咱们汉东的省纪委书记了。”
吴春林神色一动“老秦你确定让祁同伟去做这件事情不会出问题吗?他这上任公安厅长还没到一个月呢,已经有好几个亲戚被他安排到位了!”
“只是抓一个房地产商人,他一个公安厅长要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就趁早把他给拿下!”
闻言老部长不动声色的说道“老梁这家伙也是,一点不教这个女婿。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是完全没学到老梁的手段。”
吴春林跟秦思明都听出来了老部长这话里的意思,跟着赵立春的这批干部多多少少都学到了一些他的手段。
秦思明想了想后说道“要不您跟梁书记提一下?”
“是要提一下,老梁这个女婿太过于看重老家的那些亲戚了,不提醒一下肯定要出问题。”老部长顺势答应了下来。
秦思明听到老部长这么说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成了。旁边的吴春林则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反正自己跟这位过江龙结盟了!
“老赵主政汉东近三十年,为了发展经济提拔扶持了大批基层干部,这些人借着东风一路攀升,盘踞汉东各地要害岗位多年。
因此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赵立春主政时期的官场习气。
深谙抱团取暖、人情上位、利益置换的玩法,懂得审时度势、藏锋守拙,更明白如何在权力场中规避风险、明哲保身。
哪怕一个个私下贪利徇私,也懂得拿捏分寸、留有余地,绝不会肆无忌惮、授人以柄。
唯独一个人,成了这批派系干部中最刺眼的异类——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这家伙除了业务能力那是一点政治智慧都没有!”
吴春林跟秦思明对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还得是老同志啊,说起汉东的事情来那是一点没有遮掩。
良久,老部长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藏着几分警示,不动声色地开口:“老梁这家伙,这辈子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最懂审时度势、明哲保身,偏偏半点本事都没教给他这个女婿。
祁同伟刚坐上公安厅长这个高位,看着是风光无限,深究起来那是根本没学到半点为官的手段,太浮躁、太外露了。”
这话听似随口闲谈,却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祁同伟的要害上。
坐在对面的吴春林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没有接话,显然完全认同老部长的评价。
一旁的秦思明更是心思通透,瞬间听出了老部长话语里深藏的深意。
如今汉东官场尚存的、昔日追随赵立春的干部,或多或少都承袭了几分老赵的政治手腕。
懂得收敛锋芒、懂得权衡利弊、懂得人情世故与官场底线,即便有私心贪欲,也懂得藏拙避险,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哪怕是强势霸道的李达康,也会审时度势。懂得怎么跟有背景的人相处,怎么压力那些没背景的下属。
唯独祁同伟,那是空有一身野心,掌管着公安系统,身居要害岗位,却沾染了一身江湖习气。
不光重情重义过了头,更被乡土人情、小恩小惠死死捆绑,行事那叫一个张扬冒进,毫无这个级别的干部该有的城府与格局。
自从岩台窝案爆发后,汉东上下私下议论纷纷,不少人看似在谈岩台乱象,实则句句都在影射祁同伟。
这家伙自从那惊天一跪,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从来没经历过政治斗争的大风大浪。
再加上他老家那个亲戚的离谱行为,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他出身草根,从寒门学子一步步走到省公安厅长的位置,半生坎坷,受尽冷眼,一朝掌权便执念深重,极致补偿心理刻入骨髓。
他太过念及乡里情分,将祁家村所有父老乡亲的生计荣辱都扛在了自己肩上,近乎偏执地想要提携帮扶全村族人。
自从执掌汉东公安系统大权后,祁家村但凡沾亲带故的族人,无论品性优劣、能力高低,但凡找上门求他祁同伟办事、谋出路、讨便利,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倾力相助。
借着祁同伟省公安厅长的滔天权势,祁家村的人在当地愈发横行无忌、嚣张跋扈。
有人仗着靠山横行乡里、欺压百姓。有人钻营门路包揽工程、垄断地方产业。有人触犯法规底线,靠着祁同伟的关系层层摆平、免于追责。
往日里,碍于祁同伟的权势地位,地方官员不愿得罪这位省厅大员,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忍不发。
可你祁同伟已经处理过一次的前提下,这些人又一次死灰复燃。怎么着?就你祁同伟的亲戚特殊是吧!
可如此关键的时刻,祁同伟依旧毫无收敛,肆无忌惮扶持族人、纵容亲友,无疑是顶风行事、自掘坟墓。
稍有政治眼光的人都能看明白,祁同伟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在重蹈岩台落马干部的覆辙,甚至只会摔得更惨、更彻底。
整个汉东官场,能管住祁同伟、点醒祁同伟的人寥寥无几。
高育良身为其恩师,虽时常提点,却终究带着师徒情面,规劝多留余地,难以直击要害。
旁人职级不及、关系疏远,更是人微言轻,根本劝不动身居高位、心气极高的祁同伟。
唯独梁群峰,是祁同伟的岳父,是他仕途起步的最大靠山,更是资历深厚、眼光毒辣的老狐狸,唯有他出面,方能压得住祁同伟,敲碎他的侥幸心理。
“老梁精明一世,看人看事从不出错,偏偏在家事上太过纵容。祁同伟这孩子,能力有、野心有,就是格局太小、执念太深,太看重老家那点乡里亲戚人情。
眼下高压反腐态势摆在眼前,每次开会都要强调提醒,若是再不有人狠狠敲打提醒,任由他这般肆意妄为、纵容族人,迟早要被祁家村那群人彻底拖下水,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说到此处,老部长语气微微加重,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警示:“岩台一百多干部的下场,就是最鲜活的前车之鉴。裙带腐败、亲友乱政,从来都是官场大忌,古今中外,无人能例外。”
话落,茶室之内一片寂静,无人再言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番谈话绝非闲谈琐事,而是一场及时的善意提点,更是一次提前规避大祸的官场斡旋。
把一位公安厅长逼死在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于恶劣了。
也就是在乎自己的政治前途,要不然秦思明可不会花功夫让老部长去提醒梁群峰。
几个人在球场走了十多分钟,这个小联盟已经讨论了汉东很多的事情。
上午九点,秦思明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老秦,我已经确定了陈岩石真的有大风厂的股份。
大风厂的一号股金证的确是陈岩石的,只是他让郑西坡代持了股份。”
轻轻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秦思明迅速说道“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这几天你处理好光明区的事情。
要做到你人不在光明区,也要知道光明区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对了,下午我会到光明区调研,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确定了老家伙陈岩石在大风厂有股份,那程度这个分局局长就要提前做一下布置了!
郑西坡被程度抓起来后陈岩石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老家伙的反应太过激了。那是生怕郑西坡在公安局说出来点什么不该说的。
为此陈岩石直接硬生生出动了省委书记沙瑞金,为了一个民营企业的股东直接拿下了分局局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林默走了进来“秦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来了。已经在接待室等了十分钟了。”
“让他进来。”秦思明头都没抬,语气很是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