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的风,永远裹着一层洗不掉的腥腐浊气。
灰蒙瘴雾贴着嶙峋礁石缓缓流动,把日光揉成一片浑浊暗淡的光晕。
脚下礁石湿滑黏腻,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摔落。
海浪一次次狠狠撞在礁石基座上,轰然巨响后,炸开带着刺鼻臭味的黑色泡沫。
泡沫消散,留下一道道深色水渍,顺着礁石沟壑缓缓淌回海中。
想要积攒灵币,换取开窍丹,众人自然而然向着这片礁石纵深推进。
陆沉、苏砚、叶寒、沈昭、沈晖五人呈扇形散开。
阵型松紧有度,进退有据。
经过这几日的并肩猎杀,早已磨合出独属于他们的默契。
半空之中,陆沉悬在离地丈许的位置,扶摇神通托着他的身躯,不用踏足湿滑礁石,视野居高临下,俯瞰整片礁石群。
两道神通,自他踏入礁石区起便一直维持着。
其一,【理智光环】。
柔和清浅的灵光以他为圆心缓缓铺展,五十丈方圆尽数笼罩在光环之内。
灵光无声无息,可身处光环之中,所有人的心神都如同被清泉涤荡。
一切纷乱心绪,尽数被隔绝在外。
礁石区域最大的敌人,就是那雾幻蛞蝓的幻雾。
幻雾无形无色,混在瘴雾之中,悄无声息钻入修士神魂,编织出无边幻象,让人分不清现实虚妄,最后在幻觉里耗尽灵力,沦为妖兽口粮。
可只要身处理智光环笼罩范围,幻雾的侵蚀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这也是众人在礁石区域待了数日,依旧安然无恙的根本原因。
其二,【土地爷】。
这门神通,可算是他能长久作战一个重大支撑,甚至是一门只要站在地上,就能得到全方面加强类的神通。
战斗方面的力量、速度、防御,辅助方面的恢复、感知等等……
都有数倍的提升。
陆沉心神下沉,意识顺着礁石、海床的土石脉络蔓延开去。
方圆数十丈之内,每一道藏在石缝、地底暗穴里的生命气息,都清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
土石、泥沙、礁石都是他的耳目。
妖兽哪怕屏住气息,静静蛰伏不动,只要依附大地礁石,便无处遁形。
“右前方四丈,礁石夹层,一头黑水蚺。”
陆沉的声音平稳,顺着海风传到同伴耳中。
“收到。”
叶寒眼底战意一闪,脚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噼啪——!
电光砸进缝隙,石屑飞溅。
蚺蛇身躯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下来,生机迅速消散。
沈昭手腕一转,利落剖开蛇头,指尖一挑,一枚乌黑莹润的妖核落入掌心。
一颗黑水蚺妖核,市价两枚灵币,也就是等同于一颗开窍丹。
在场众人这几日,接连厮杀下来,所获灵币均分下来也有七八十枚。
兑换开窍丹更是足以兑换出三四十枚来。
陆沉缓缓落回礁石上,目光扫过四周连绵的礁石缝隙。
“前方还有两头,离得不远,小心它们的幻雾。”
众人闻言,立刻调整阵型,慢慢向前推进。
一路向前,猎杀有条不紊地持续进行。
时而遭遇成群潜伏的浊鳞虾兵,苏砚大水牢困住一片,叶寒雷火大范围清扫,
时而撞上单独蛰伏的黑水蚺,先手控住,沈昭一刀取核,
偶尔撞见雾幻蛞蝓,依靠陆沉提前感知,直接远程灭杀,不给它释放幻雾的机会。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向西倾斜,瘴雾的颜色越发深重,海风里的寒意更浓。
苏砚擦了一把脸上的水雾:“先在这里短暂休整片刻吧,灵力消耗都不小,再继续硬撑,容易出事。”
夜晚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们前几日遇到最危险的情况,也一般都是在临近夜晚的时候。
众人点头应允,寻了一块宽大平整、三面靠海的巨型礁石落脚。
礁石高处视野开阔,妖兽很难从背后偷袭。
几人各自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丹药入口,灵力缓缓流转,修复消耗。
陆沉站在礁石上,心神借着土地爷的神通,继续探查地底动静。
“咦,那是……”
他心神陡然一动。
……
厚重的瘴雾如同天然幕布,将三道黑袍身影完美遮掩。
三人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轻,若是不仔细探查,只会以为这是礁石本身的阴影,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藏着修士。
宽大黑袍垂落,兜帽将整张面孔埋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只能从兜帽缝隙里,隐约看见三双浑浊泛黄的眼瞳。
“那个站着的少年,就是陆沉?”左边一人问道。
“目标是他没错了。”中间那人回答。
左边那人道:“其余人要不要也一起杀了?”
“你疯了吧?”
右边那人用惊骇的目光看他,“你可知其余几人身份?”
“杀了那陆沉,最多就是学宫修士来追杀,可若是杀了那几日,连同世家也会出手!”
中间那人淡淡说道:“不要节外生枝!”
杀一个寒门出身的陆沉,和杀几个世家嫡子,他们还是知晓其中区别的。
再度回到如何杀那陆沉的问题上。
“难对付!”
右侧那人语气中带着些忌惮,“那陆沉给我的感觉相当棘手。”
“棘手?你不是中位修士吗?”
左侧那人陡然一愣。
中位打下位,不该是手拿把掐?
中间那人附和说道:“确实难对付,毕竟这陆沉觉醒的是一门天阶神通。”
他眼中瞳孔飞速转动,“开窍二十九……听说其刚入学宫也就一月有余,灵气天赋堪称妖孽!”
“而且,神通手段相当全面……”
三人一路尾随,默默观察了许久小队的猎杀过程。
他们亲眼看见,不管妖兽藏得多隐蔽,陆沉总能提前报出位置。
雾幻蛞蝓的幻雾铺散开,却始终无法影响小队任何人。
“那我们该怎么动手?”左侧那人问道。
“等。”
为首之人吐出一个字,语气冷硬,“我们不急。”
“大人交给我等的蚀骨引呢?”
“在我这里。”
右侧那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正正方方的木盒子,那颗墨绿色的蚀骨引就在其中。
为首那人接过盒子,略微思量一番,说道:“最好还是想办法把那陆沉单独引出来,再将蚀骨引抛在他身上……”
“你们,想把我引出来干什么?”
瘴雾猛地一滞。
三道黑袍人浑身一僵,方才还在低声谋划的话语戛然而止。
抬头看向面前。
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陆沉。
不知何时,陆沉竟来到了他们面前?!
兜帽之下三双浑浊泛黄的瞳孔骤然收缩,惊骇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怎、怎么可能!”
左侧那人失声低喝,下意识向后急退半步,灵力瞬间在体内轰然运转,“我们明明藏得极好,瘴雾遮掩,气息全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中间那人抓住装着蚀骨引的木盒,目光死锁陆沉,一股冰冷的杀意刹那间弥漫开来。
谁能料到,算计的目标,居然悄无声息摸到了他们跟前。
陆沉就立在数步之外,周身淡淡的灵光流转。
一层淡淡的冷意落在眼底。
“你们,又是什么人?”
看着并非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