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书是蹭着墙挪回住所的。
那栋小房子就在蔬菜区边上，系统自带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家电齐全，落地窗正对着菜地，视野好得不像话。但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推开门直接往地板上一坐，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胳膊在抖。
不是运动后那种酸了吧唧的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颤。锄头轻得离谱，她挖了一个小时，到最后那几下完全是靠咬牙硬撑。
胸口也闷，像塞了团湿棉花，呼吸带着细细的喘鸣音。
我去……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这身体也太菜了吧。
【宿主心率132，血氧89%，建议立刻休息。】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还是那副没感情的调调，但苏锦书莫名听出了点紧张的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步一挪地蹭到沙发边上，整个人摔进去，陷在靠垫里半天没动，原主这身子骨，比我化疗那会儿还虚。
原主的记忆她都接收到了——先天心肺功能不全，加上0精神力，身体各项机能比正常人差一大截。医生原话是这辈子别累着别折腾，安安静静领补助金过日子就行。
但苏锦书闲不住。
她是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就皮，爬树上房掏鸟窝什么没干过。后来得了癌症，在病床上躺了两年，早就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具新身体，哪怕弱了点，也比躺在病床上等死强一万倍。
系统系统，她缓过劲来，侧过身趴在沙发扶手上，你说种地能调理身体，咋调啊？给我交个底。
【生命值除续命外，会缓慢修复身体机能。当前生命值4天，每日消耗1天维持生命，剩余部分按比例转化为体质修复。完成种植任务有额外体质加成。】
哦——生命值越多身体越好？
【是。生命值超过30天，心肺功能恢复至正常人水平；超过100天，体质优于普通人类。】
苏锦书眼睛亮了：那要是攒到一千天呢？是不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理论上身体将达到人类进化极限。但建议宿主脚踏实地，先活过本月。】
……你这人，哦不对，你这系统怎么这么爱泼冷水。她嘟囔了一句，肚子却很不合时宜地了一声，响亮得整个客厅都有回音。
她饿了。
种地是真耗体力，原主这小身板本来就没什么储备，一个小时下来早就掏空了。
有吃的没？
【厨房有联邦标准食材合成器，可制作营养液。】
营养液？苏锦书皱起鼻子，就是星际文里写的那种难喝到哭的玩意儿？
【天然植物已灭绝两千余年，人类食物以合成营养剂为主。联邦标准营养液为基础款，口味：原味。】
原味听着就很不妙啊。
她嘀咕着进了厨房。台面上摆着台银白色的机器，印着联邦标准食材合成器几个字。她按系统说的按了个按钮，机器嗡嗡响了几声，吐出一管乳白色的膏状物，软包装，跟牙膏似的。
苏锦书拿起来挤了一点放嘴里。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什么东西啊？！她五官皱成一团，冲到水槽边吐了半天舌头，一股金属腥味，还滑溜溜的，像在吃融化的塑料！
【每支含全部所需营养，500大卡，建议每日3支。】
全星际的人就吃这个？她一脸不可置信，两千多年啊，就没人研发点好吃的？
【高等级精神力者可食用高级合成料理，口感有改善，但本质仍是合成营养剂。天然食物仅存于文献和博物馆。】
苏锦书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管白糊糊，又想起下午翻土时闻到的泥香味，想起种子攥在手里那种饱满扎实的触感。
等白菜熟了，她小声嘀咕，眼睛却亮得很，我要做一桌子菜。清炒白菜、醋溜白菜、白菜炖豆腐、凉拌白菜心……想吃多少吃多少。
哪怕现在连豆腐都没有，先想着总行吧。
她捏着鼻子，把一管营养液灌了，又灌了两大杯水漱口，那股怪味才勉强压下去。
洗完澡躺到床上，全身的酸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胳膊酸、背痛、腰也僵，连手指头关节都在突突地跳。原主这身体这辈子没干过活，第一次下地就干了一个小时，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系统突然开口了。
【宿主，有件事需要提前告知。】
语气比平时郑重，苏锦书一下子清醒了：咋了？我生命值出问题了？
【不是。本系统并非专门为宿主服务。将宿主从地球带到此世界是一次意外——当时本系统在执行跨维度任务，路径偏移，恰好经过宿主生命终结节点，按应急协议绑定了宿主灵魂并带到此处。】
苏锦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坐起来，意外？你的意思是……我穿越是个乌龙？
【可以这么理解。本系统还有其他任务，无法长期陪伴。按协议，宿主完全独立完成一次采收后，本系统即离开。离开前会将所有后续机制设置完毕，任务系统照常运行，商城、售卖、深加工、星球管理等功能全部正常开放。】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锦书张了张嘴，本来想问那我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系统虽然冷冰冰的还爱泼冷水，但这一天多下来，她早就把它当成了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伴。现在听说它要走，心里空了一下，但也没多慌。
走就走呗，她往后一靠，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你走了我找谁问问题？
【本系统会留下分身。分身具备完整的问答、任务发布、功能调度能力，日常使用与本体无异，只是没有跨维度干预权限。】
哦，那就行。她松了口气，又笑了，分身跟你一样爱泼冷水吗？
【……分身性格与本体一致。】
那完了，苏锦书故作沉痛地叹了口气，以后没人跟我斗嘴了。
系统没接话。
她笑了一会儿，又问：你啥时候走？
【宿主完成第一次独立采收后。当前白菜预计3天后成熟，采收完成本系统即离开。】
3天啊……她想了想，行，这3天你可得把我教明白，别到时候你走了我连地都不会种。
【本系统会的。建议宿主尽快入睡，睡眠时体质修复效率提升50%。】
睡了睡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晚安啊系统。
【系统不需要睡眠。祝宿主好梦。】
苏锦书嘴角翘了翘，闭上眼。
窗外是Z300的星空，没有月亮，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整个改造区罩着一层巨大的环境防护罩，把风沙和稀薄大气挡在外面；而每一亩地又有自己独立的小防护罩，像一个个透明的泡泡，安安静静地浮在大地上。
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