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处长走后第五天,郑守业在县城的“迎宾楼”,摆了桌席请陈默吃饭。
请柬是托韩立本捎来的。韩立本把请柬递过来的时候说:“小陈郑守业单独请你这饭怕是不好吃。”
陈默看了请柬想了想说:“韩主任饭不好吃也得吃。人家把请柬送到门上了我要是不去倒显得咱心虚。”
当天晚上陈默坐了班车去了县城。迎宾楼的包间里郑守业已经等在那儿了桌上摆着四凉四热,酒也开好了。见陈默进来郑守业站起来满脸堆笑说:“陈同志可把你请来了。来来来坐。”
赴宴之前陈默先跟牛振邦通了气。牛振邦在电话里说:“小陈郑守业这顿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去可以可有一条:不该喝的酒一口别喝,不该应的话一句别应。谈茶厂可以,谈地免谈,谈条件不听。”
陈默说:“牛乡长我记住了。”
他又去找了韩立本说:“韩主任我晚上去县城赴宴。要是回来得晚了你留个门。”
韩立本说:“行。你只管去我等你到半夜。”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说:“小陈我听说郑守业这人惯会用饭局拉人下水。他请的人十个有八个,事后都欠他人情。你这一去,可得把心提起来。”
陈默说:“韩主任我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陈默坐了班车去了县城。迎宾楼的包间里郑守业已经等在那儿了桌上摆着四凉四热,酒也开好了。见陈默进来郑守业站起来满脸堆笑说:“陈同志可把你请来了。来来来坐。”
陈默坐下来说:“郑经理这么客气。”
郑守业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陈同志我这个人说话直。我请你来就为两句话。头一句,是赔罪。河滩地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陈同志为难了。第二句,是交个朋友。”
陈默端着酒杯没喝说:“郑经理河滩地的事县里定了咱都按政策办。赔罪谈不上。交朋友我陈默交朋友看的是人品。”
郑守业笑了说:“陈同志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寻思着茶厂这块牌子白鹭毛峰是好牌子。可光靠一个茶厂撑不起大局面。我们农垦公司有资金有渠道有地。咱们合作把茶厂做大做成县里的龙头企业。到时候你陈同志就是功臣。”
陈默说:“郑经理茶厂是乡里的厂子工人的饭碗都在里头。合作的事得看章程得看工人同意不同意。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郑守业说:“陈同志你是明白人。我说合作是给茶厂留面子。实话说我们农垦公司看上的是茶厂这块牌子还有那片河滩地。牌子值钱地也值钱。你要是在中间牵个线促成这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默放下酒杯说:“郑经理您这话我听明白了。您是要牌子要地。可牌子是工人挣的地是厂子的命根子。这两样我陈默做不了主也不能做主。”
郑守业的脸色变了变说:“陈同志你就不再想想?你还年轻往后路还长。在县里在市里我们农垦公司都有门路。你要是肯合作提干、调岗都是我说了算的事。”
陈默说:“郑经理提干、调岗是组织的事不是哪个公司说了算的。我陈默的命我自己走不麻烦您铺路。”
包间里安静下来。郑守业盯着陈默看了半晌说:“陈同志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陈默说:“郑经理我这人只喝得下自己的酒。别人的酒再香我怕烫嘴。”
他说着站起来说:“郑经理饭我吃过了话也说透了。您这酒我喝不了。告辞。”
他转身出了包间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郑经理河滩地的事县里有文件,茶厂的事乡里有章程。这两样都在明面上摆着。谁想暗地里动都得掂量掂量。”
郑守业坐在桌前脸色铁青半晌没动。
陈默出了迎宾楼站在县城的大街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想着这一顿饭算是把郑守业彻底得罪了。可他想着有些话迟早得说:“透,有些路迟早得挑明。”他陈默既然站到了这潭水里就没打算弯着腰走。
他坐末班车回乡里。车上他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想着郑守业那句“提干、调岗都是我说了算的”,让他心里发寒。他想着一个公司经理能说出“说了算”三个字说:“明农垦公司的水比他想的还深。”他想着他得把这事跟牛振邦说:“说也得跟周汉良透个风。”
第二天一早,陈默把饭局的事原原本本跟牛振邦说了。牛振邦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说:“小陈你这一去,是把农垦公司彻底得罪了。可话又说回来这得罪得罪得值。他郑守业一个公司经理敢跟你说提干调岗他说了算这话本身就透着问题。往后咱得防着他往市里、往县里使阴招。”
陈默说:“牛乡长我寻思着这事得让周县长知道。农垦公司跟市里有人走得近咱知道,可这话从郑守业嘴里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得让上头心里有个数。”
牛振邦想了想说:“行。改天去县里我带你跟周县长透个风。不告状就是提个醒。”
过了几天两人果然去了一趟县里。
周汉良听完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老牛陈默你们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农垦公司那边县里会留意。”
他顿了顿又看了陈默一眼,说:“年轻人有分寸有底线是好事。可往后这种事能躲就躲不能躲也得留个证。饭可以不吃话不能乱接。”
陈默说:“周县长我记住了。”
出了县政府牛振邦说:“小陈,周县长周县长这话是护着你。可他话里的意思你也得懂,往后跟农垦公司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抓住把柄。”
陈默点点头说:“牛乡长我明白。”
回程的班车上陈默靠着车窗想着郑守业那句“提干、调岗都是我说了算的”,让他心里发寒。他想着一个公司经理能说出“说了算”三个字说:“明农垦公司的水比他想的还深。”他想着这条路他既然走了就得走稳走直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郑守业送他出迎宾楼的时候还追了一句:“陈同志我再送你句话。白鹭乡这地方水浅养不住大鱼。你年轻有本事别把路走窄了。”
陈默回头说:“郑经理水深水浅各有各的活法。我陈默就是在浅水里也能蹚出自己的路。”
郑守业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
陈默上了末班车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他想着郑守业那句“别把路走窄了”,听着是劝其实是吓,他想着这条路他既然走了就得走稳走直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