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竹篾扎成的扫帚,裹着呼呼的风声,直奔宁晚秋的脑袋落下来。
李桂花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在前世,宁晚秋挨过无数次这样的打。
每一次,她都只能抱着头,躲在角落里默默忍受。
可这一次,她绝不站着挨打。
宁晚秋眼神一凛,身体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李桂花没打中人,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往前一栽。
还没等她站稳,宁晚秋白皙柔嫩的手已经探了出来。
她精准地扣住了扫帚柄,用力往回一夺。
李桂花只觉得手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扫帚直接脱手而出。
“死丫头,你还敢夺……”
李桂花指着宁晚秋,刚要破口大骂。
宁晚秋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单手拎着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此时,胖弟弟宁耀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手里正拿着一颗原本属于宁晚秋的熟鸡蛋,一边剥壳,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笑话。
那张肥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打死她!妈,打死这个赔钱货,让她不听话!”
宁耀祖嚼着蛋白,含糊不清地喊着。
宁晚秋冷笑一声,手中的扫帚在空中打了个转。
她手腕一沉,顺着宁耀祖那肥大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一声比刚才还要清脆的闷响。
竹篾扫帚结结实实地抽在宁耀祖的屁股上。
宁耀祖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筒子楼。
宁耀祖手里的熟鸡蛋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滚。
他捂着屁股,疼得在原地直蹦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桂花平日里把这个小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疼。
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
现在看到儿子被打,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耀祖!我的心肝肉啊!”
李桂花扑过去抱住宁耀祖,转头冲着宁晚秋尖叫。
“宁晚秋,你这个丧门星,连你弟弟都敢打!”
“今天老娘不剥了你的皮,我就不信李!”
宁建国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狠狠地一拍身旁的木桌。
“砰!”
桌上的稀饭碗都被震得跳了三跳,汤汁洒了一桌。
“宁晚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爸的?”
宁建国站起身,指着宁晚秋的鼻子,满脸涨红。
“当着我的面动手打你妈和你弟,你这是要翻天吗?”
“你姐身体不好,让你替她下乡是全家的决定。”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简直是个冷血的白眼狼!”
宁建国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宁晚秋随手把扫帚往地上一扔。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她翘起二郎腿,冷冷地看着宁建国。
“爸,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宁晚秋勾起唇角,眼里没有半点惧意。
“下乡去北大荒,那是响应国家号召,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这在报纸上天天登,是最光荣、最神圣的事情。”
“我大姐平时嘴上觉悟那么高,怎么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成了毁了一辈子?”
宁晚秋的声音清亮,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往外蹦。
宁建国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宁晚秋转头看向在一旁默默擦眼泪的宁知楚。
“大姐,你平时在文工团,不是天天唱着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吗?”
“怎么,现在祖国需要你了,你倒成了‘受苦’了?”
“你这样,是对政策有意见,还是对领袖的号召不满意?”
这两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七十年代,这样的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宁知楚的脸色瞬间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她急忙摆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妹,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胡说!”
李桂花在一旁指着宁晚秋,手指颤抖。
“你少在这里抠字眼吓唬人!”
“你大姐那是身体不争气,你这个当妹妹的替一下怎么了?”
“家里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宁晚秋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宁建国,语气陡然转冷。
“爸,妈,我劝你们省省力气。”
“下乡的名额,早就定下了。”
“谁的名字在上面,谁就去,别指望着我当垫脚石。”
宁建国气急败坏,咬着牙指着门外。
“宁晚秋,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是你爸,老子说了算!”
“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老子没你这个女儿!”
这是要断绝关系,也是宁建国惯用的威胁手段。
前世,宁晚秋最怕的就是被父母抛弃。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爸,您先别急着发脾气。”
宁晚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我听说,钢铁厂最近正在评选‘先进个人’和‘模范干部’吧?”
宁建国动作一僵,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想干什么?”
宁晚秋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您要是再逼我,我明天一早,就去街道办和钢铁厂革委会。”
“我去跟领导们好好唠唠,宁建国同志在家里是怎么作威作福的。”
“我去举报您大搞封建家长作风,重男轻女,虐待小女儿,逼迫小女儿代替 favoured 大女儿下乡。”
“我还顺便告诉大家,宁建国同志表面拥护号召,私底下却把下乡当成‘受苦毁一辈子’的惩罚。”
“您说,厂领导要是听了这些,您这主任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宁晚秋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宁建国的命门上。
他好面子,视工作和职位如生命。
要是真被宁晚秋这么一闹,他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宁建国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瞪着宁晚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客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李桂花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
宁耀祖也捂着屁股,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宁知楚坐在一旁,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眼里满是嫉恨。
宁建国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儿,是真的变了。
而且,她手里的捏着的筹码,是他输不起的。
“好,好,你厉害了!”
宁建国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上的土又落了一层。
宁知楚咬碎了牙,死死盯着宁晚秋,眼里满是怨恨。
宁晚秋却理都不理她,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她刚关上门,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毫无温度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