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住咸阳宫。
宫墙之上，巡卫一队接一队走过，火把照得甲片发亮。
月神与星魂立在宫墙外的暗处。
星魂抬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嘴角带笑：“章邯倒是谨慎。李寒不在咸阳，他把王宫守得比以前更紧。”
月神没有接他的轻慢。
她抬手掐诀，指尖蓝紫色光纹散开，落在两人身上。
“走。”
两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越过宫墙。
宫内巡卫从下方经过，没人抬头。
星魂落在屋脊上，低声道：“先去正殿？”
月神点头：“嬴政若还在宫中，必有气息残留。”
两人很快潜到秦王正殿外。
殿门紧闭。
外面守着影密卫，人数不多，却都是章邯亲自挑的人。
月神看了一眼，双手结印。
几缕阴阳咒纹贴着地面游走，没入守卫脚下。
几名影密卫身体一僵，目光短暂失神。
星魂轻笑：“月神护法的术，倒是越发利落了。”
月神冷声道：“少说话。”
星魂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有反驳。
两人入殿。
殿中空旷，龙案、帷帐、香炉都在，可没有嬴政的气息。
月神走到龙案前，伸手拂过案面。
灰尘极浅。
有人每日打扫。
可这座殿，已经很久没有帝王坐过。
星魂绕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
“没人。”
月神闭目，天人造化玄经的气息在体内转过一周，她感应殿中残留的命气。
片刻后，她睁开眼。
“没有。”
星魂看向她：“你确定？”
月神语气冷淡：“嬴政若在这里，我不可能毫无所觉。”
星魂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又去了寝宫、丹房、后殿。
结果一样。
没有嬴政。
没有活人命火。
整座秦王宫被章邯封锁得严密，可被守住的，似乎只是一个空壳。
星魂站在偏殿外的屋脊上，压低声音：“东皇阁下的龟甲卜算，也许没错。”
月神看着远处一座被重兵把守的偏殿。
那里不该有这么多人。
若嬴政闭关，守卫应在寝宫附近。
若王宫无事，更不该把一座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月神道：“去那里。”
星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意重新浮起：“章邯亲自布防的地方，才有意思。”
两人刚靠近偏殿，便停了下来。
偏殿四周，影密卫分三层站位。
明哨在外，暗哨在内。
屋檐、梁柱、假山后都有人。
章邯站在偏殿门前，手按剑柄，脸色冷硬。
星魂低声道：“章邯在。”
月神看着章邯，神色少见地认真。
“他不好骗。”
星魂轻哼：“再不好骗，也是凡人。”
月神没有与他争。
她取出一枚咒印，掌心阴阳之力一点点压进去。
咒印无声碎开，化作细小光点，散入夜风。
下一刻，偏殿外的火把齐齐晃动。
几名影密卫同时转头，看向另一侧宫道。
那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太监低着头快步走来，声音发急：“章将军，监国署急报！”
章邯目光一沉：“何事？”
那太监刚要开口，身影忽然扭曲，随后散成一片光点。
章邯脸色骤变。
“阴阳术！”
他猛地拔剑：“封殿！”
影密卫立刻动了。
可月神与星魂已经趁那一瞬间，穿过屋脊暗影，落入偏殿后窗。
星魂抬手一点，窗锁无声断开。
两人进入偏殿。
殿内没有灯。
空气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味道。
血腥。
尸臭。
这味道不新，却很重，藏在香灰与药味下面，仍旧挡不住。
星魂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这里死过人。”
月神走到内室。
地面擦得很干净。
可墙角处，还有一点暗红色渗进砖缝。
她蹲下，用指尖轻轻一抹，放到鼻前。
“血。”
星魂抬手，九煞真法的阴冷气息铺开。
他感应片刻，脸色更难看。
“不是一个人的血。”
月神抬头看向内室深处。
那里有一道石门，被机关锁住。
星魂走过去，手掌按在石门上。
“里面有空腔。”
月神抬手制止：“别强破。”
外面，章邯的声音已经传来。
“搜！一处也不许漏！”
脚步声逼近。
月神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蓝紫色咒纹贴上石门机关，机关齿轮缓缓转动。
咔。
石门开了一线。
更重的尸臭涌了出来。
星魂皱眉，抬袖挡了一下。
“秦王宫里有这种密室，章邯还亲自守着。月神，你说里面会藏什么？”
月神没有回答，推门入内。
密室不大。
墙上挂着残破帷布，地上有被拖拽过的痕迹。
角落摆着铜盆，里面有烧过的衣料和灰烬。
血迹被反复清理过，可阴阳术能看见残留。
一道道暗红痕迹从密室中央延伸到石门口，又被人截断。
星魂盯着地上的痕迹，声音低了几分：“这里不是普通杀人。”
月神站在密室中央，抬手取出一枚龟甲碎片。
她指尖点在碎片上。
龟甲震动，裂纹缓缓延展。
最后，裂纹汇在一个字上。
死。
星魂也看见了那个字。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只是这笑很冷。
“始皇帝死在秦王宫，尸体又被李寒带走。”
月神看向他：“还不能断定。”
星魂指向密室地面：“嬴政不在王宫。正殿空了，寝宫空了，只有这里被章邯重兵把守。”
“李寒离京时带走一口棺，去了长平，还在极煞之地布置。”
他一步步说下去，语气越来越重。
“嬴政若活着，为何不见百官？”
“嬴政若闭关，为何天寿榜无名？”
“李寒若清白，为何带棺离京？”
月神没有立刻说话。
她也想反驳。
可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始皇帝嬴政，已经死了。
并且极可能死在李寒手里。
月神低声道：“此事若传出，大秦必乱。”
星魂冷笑：“何止大秦。六国余孽会疯，宗室会动，诸子百家也会重新下注。”
外面脚步声更近。
章邯已经带人入殿。
月神收起龟甲：“走。”
星魂抬手一挥，密室内的阴阳气息被他抹去大半。
两人从后窗离开。
刚掠上屋脊，章邯已经推开内室门。
他看见窗锁断裂，脸色瞬间沉下。
“追！”
影密卫散开。
月神回身一点。
宫墙上方，数道幻影同时出现，朝不同方向逃去。
影密卫纷纷追出。
章邯站在偏殿门前，盯着那些幻影，手中长剑越握越紧。
他没有追。
他知道真正来的人已经走了。
半个时辰后。
阴阳家大殿。
月神与星魂站在殿下，将秦王宫所见一一禀报。
东皇太一站在高台上，没有打断。
直到月神说完龟甲裂出死字，大殿内彻底安静。
云中君脸色发白：“嬴政真死了？”
星魂冷声道：“至少秦王宫内，已经没有活着的嬴政。”
云中君咽了咽口水：“若此事散出去，李寒必成弑君之人。”
月神抬头看向东皇太一：“东皇阁下，是否将消息传出？”
东皇太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身，面具后的声音很低。
“不能传。”
星魂皱眉：“为何？这是扳倒李寒最好的机会。”
东皇太一看向他：“传出去，天下会乱。六国余孽先动，宗室先乱，最后未必由阴阳家掌局。”
星魂沉默。
东皇太一继续道：“这个消息，不能做火，要做刀。”
月神立刻明白：“用来控制大秦朝堂？”
东皇太一点头：“李寒弑君，这是他的把柄。”
云中君小心道：“可李寒不老不死，又有僵尸亲卫，谁能正面压他？”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不与他正面相撞。”
他抬手，黑金色阴阳纹在空中缓缓展开。
“胡亥还活着。”
月神微微皱眉：“胡亥被赵高扶过，声名已败。”
东皇太一道：“败名也好，傀儡才听话。”
星魂笑了：“扶胡亥与李寒对抗？”
东皇太一看向月神：“你去。”
月神低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