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低声道：“这世上，有些门打开后，便再也关不上。”
月神背脊发寒。
东皇太一继续道：“李寒敢让始皇帝走入死门，就说明他有把握让始皇帝从死门中回来。”
月神声音更低：“若真让他成功，大秦会变成什么？”
东皇太一望向咸阳方向。
“所以，我们也要准备。”
月神抬头：“准备什么？”
东皇太一没有立刻开口。
殿内残灯重新亮起，照在他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良久后，他才缓缓道：“一个足以让李寒也忌惮的计划。”
月神心头一沉。
能让东皇太一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计划，绝不会简单。
……
咸阳。
嬴政已死第四日。
章台宫密室外，守卫比以前更严。
李寒站在石台前，看着躺在上面的嬴政。
尸油已经彻底封住皮肤，僵尸血也入了骨。
嬴政脸上没有腐败迹象，反而多了一层冷硬之感。
李寒伸手按在嬴政心口。
没有心跳。
但尸气稳住了。
这说明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要炼成更强的尸身，还需要辅助材料。
普通材料，咸阳宫库里有。
可真正适合嬴政的东西，咸阳没有。
墨家机关城有。
那里藏着诸多机关秘材，也有墨家多年积累。
李寒需要那些东西，帮嬴政完成下一步炼尸。
李寒亲手将嬴政尸身抱起，放入早已备好的黑木棺椁。
棺椁没有花纹，内里铺满阴寒尸油布。
李寒合上棺盖。
咔。
锁扣落下。
棺椁被抬上密闭马车。
马车四周用厚板封死，外面再挂黑帘。
车轮压过宫道，声音沉闷。
咸阳宫门缓缓打开。
城外，440具僵尸亲卫整齐站立。
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金甲尸分列四方。
城门上的秦军看得头皮发紧。
一名年轻甲士低声道：“那些亲卫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旁边老卒立刻瞪他：“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另一名守将看着最前方的金甲亲卫，喉咙发干：“那几人……给我的感觉，比将军还可怕。”
老卒脸色发白：“镇安君身边的人，哪有寻常的？”
李寒登上马车前方，目光扫过咸阳城。
李寒抬手。
440具僵尸亲卫同时转身。
马车缓缓前行。
咸阳城门在身后合拢。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镇安君李寒离京。
随行440名亲卫。
方向，墨家机关城。
楚地范增收到消息，脸色当场变了。
“李寒离开咸阳了？”
项梁握拳：“先生，这是机会？”
范增摇头：“也是杀局。李寒敢离京，就说明他不怕咸阳乱。”
燕地刺客听闻消息，纷纷聚集。
道家人宗，逍遥子沉默不语。
阴阳家内，月神得报后抬头看向东皇太一。
天下各方势力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向墨家机关城。
***
墨家机关城。
议事厅内，众统领齐聚。
班大师坐在机关椅上，脸色很沉。
盗跖靠在柱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小机关，嘴上却没了平日的轻松。
高渐离抱剑而立，神色冷淡。
雪女站在他身侧，衣裙素净，眉眼间带着忧色。
端木蓉坐在一旁，没有开口。
大铁锤站在厅中，双拳紧握，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探子送来消息。
李寒离开咸阳，带440名亲卫，正朝机关城而来。
在联想到之前，李寒说过，三天不降便屠城！
班大师率先开口：“区区440人，就敢来屠我墨家机关城？”
盗跖笑了一声：“这李寒是不是太看不起咱们了？就算他是镇安君，也不能拿400人攻城吧？”
高渐离淡淡道：“机关城天险，易守难攻。秦军数次来犯，皆被挡在外面。”
大铁锤猛地抬头：“你们根本不知道李寒有多可怕！”
众人看向他。
班大师皱眉：“大铁锤，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铁锤呼吸很重，声音发哑：“我见过他出手。”
盗跖挑眉：“战场上？”
大铁锤点头，脸色更难看。
“当年我还在燕军。李寒率秦军攻城，我亲眼看见他冲入阵中。”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
“我们以为他只是将军，只要围住他，就能杀。”
“可他一个人，杀穿了整条防线。”
议事厅里没人说话。
大铁锤继续道：“刀砍不动他，箭射不穿他，长枪刺到他身上，枪头直接崩断。”
“燕军几百人围他，他连脚步都没停。”
“我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他们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雪女脸色微变。
在墨家众人眼里，大铁锤脾气暴，胆子大，打起架来不要命。
可现在，他在怕。
怕到手指都在发抖。
班大师沉声道：“大铁锤，你是不是被当年的事吓住了？”
大铁锤猛地看向他：“是！我就是被吓住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愣住。
大铁锤咬牙道：“我不怕承认！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盗跖收起小机关，语气有些不满：“你这么说，是要我们不战而逃？”
大铁锤大步上前：“对！联系巨子，立刻放弃机关城，从密道走！”
班大师脸色顿时沉下：“胡闹！”
大铁锤吼道：“我不是胡闹！李寒已经来了！他不是带400人来送死，他是来屠城的！”
高渐离眉头一皱：“机关城不是寻常城池。这里有天险，有机关，有水道，还有我们墨家弟子。”
“李寒再强，也只有四百余人。”
大铁锤看向他：“你没见过他杀人！”
高渐离声音冷了几分：“我见过秦军杀人，也见过罗网杀手。”
大铁锤怒声道：“那不一样！”
盗跖忍不住插话：“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他李寒还能飞进来？”
大铁锤转身盯着他：“他若进来，我们挡不住。”
盗跖被他看得一怔，随即笑不出来了。
班大师拍了拍机关椅扶手：“大铁锤，机关城是墨家根基。”
“为了一个李寒，我们就弃城逃走，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墨家？”
大铁锤喘着粗气：“人都死了，还管天下人怎么看？”
班大师脸色铁青：“未战先怯，最伤士气！”
雪女轻声道：“大铁锤不是胆小，他只是……”
“我就是怕！”
大铁锤直接打断她，声音压得整个议事厅都震了一下。
他指着外面：“我怕李寒，也怕墨家弟子白白送死！”
这一下，厅内彻底安静。
不少墨家弟子站在门口，听得脸色变了。
他们第一次听见统领当众说怕。
一个年轻弟子低声道：“大铁锤统领竟然怕成这样？”
另一个弟子咬牙：“李寒真有这么厉害？”
第三人看向班大师，声音更低：“可机关城这么多年都没被攻破，四百多人真能打进来？”
议论声落入大铁锤耳中，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
可比起脸面，他更想让这些人活下来。
高渐离开口：“我不赞成放弃机关城。”
盗跖也道：“我也不赞成。巨子不在，我们更不能私自弃城。”
班大师点头：“不错。机关城内还有无数弟子与家眷，仓促撤离，会引起大乱。”
大铁锤急了：“那就等李寒杀到门口？”
班大师沉声道：“传令加强机关，封死外道，准备守城。”
大铁锤双眼发红：“你们会后悔的！”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盖聂走了进来。
天明跟在他身后，脸上还有些茫然。
盖聂一入厅，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高渐离问：“盖先生，你怎么看？”
盖聂看了一眼大铁锤，缓缓道：“我赞成大铁锤。”
班大师一怔：“盖先生？”
盗跖也愣住：“不是吧？连你也觉得要跑？”
盖聂神色平静：“李寒不是普通将领。”
高渐离皱眉：“他再强，也不能凭四百多人破机关城。”
盖聂道：“当年韩国未灭前，李寒曾率一万轻骑出关。”
众人安静下来。
盖聂继续道：“五天。”
盗跖一愣：“什么五天？”
盖聂看向众人：“五天灭韩。”
议事厅内猛地一静。
“那一战，韩军不是没有城池，也不是没有将领，更不是没有防线。”
“可李寒只用了五天。”
“他不按常规攻城，不给对手喘息，哪里最弱，他就杀哪里。哪里有人想逃，他先堵哪里。”
“等韩国朝堂反应过来，国都已经被秦军踏破。”
大铁锤咬牙道：“我说的就是这个！他打仗不像别人！”
盗跖脸色有些变了，却还是嘴硬：“那是战场。机关城不同。”
盖聂看向他：“李寒若按战场之法来，你们还有机会判断。”
盗跖皱眉：“什么意思？”
盖聂道：“可他这一次只带440人。”
这句话让众人心里一沉。
是啊。
李寒不是傻子。
他明知道机关城天险，还只带四百余人前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有把握。
班大师沉默片刻，还是摇头：“盖先生，你说的战绩确实惊人，可机关城不是韩国。”
高渐离也道：“若我们因为敌人名声就弃城，那墨家就不必再谈兼爱非攻。”
大铁锤气得一拳砸在石桌上。
砰！
石桌裂开一道缝。
“名声？那不是名声，是死人堆出来的！”
班大师冷声道：“大铁锤，你冷静些。”
大铁锤指着众人，声音发抖：“你们根本没把李寒当回事。”
“你们觉得他只是秦国杀神，只是战绩夸张。等他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盗跖摊手：“可我们总不能因为你怕，就把机关城拱手让人。”
大铁锤眼眶发红：“我怕的是这个吗？”
雪女轻声道：“够了。”
她看向班大师：“至少该联系巨子。”
班大师点头：“联系巨子可以。但弃城之事，暂不考虑。”
大铁锤脸上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他后退半步，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来不及的。”
他的声音很低。
“等巨子回信，李寒已经到了。”
盖聂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墨家众统领没见过李寒的真正恐怖。
他们信机关城，信机关术，信自己多年经营。
这不能说错。
可面对李寒，这种自信会要命。
天明拉了拉盖聂衣袖，小声道：“大叔，李寒真有那么可怕吗？”
盖聂低头看他。
天命榜第四。
墨家巨子传人。
身负机关城气数。
李寒要来机关城，绝不只是为了墨家。
天明已经上榜，必然也在李寒眼中。
盖聂声音很低：“很可怕。”
天明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班大师、高渐离、盗跖，又看向仍在发抖的大铁锤。
他清楚，再劝也没用。
班大师不会弃城。
高渐离不会退。
盗跖嘴上轻松，其实也不愿承认墨家守不住。
大铁锤说再多，也只会被当成未战先怯。
盖聂握紧渊虹剑柄。
他可以留下。
但天明不能留下。
李寒若进城，天明必然危险。
盖聂低声道：“天明，收拾东西。”
天明一愣：“收拾东西？去哪？”
盖聂看着议事厅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平静。
“离开机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