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正是江南百花争艳的好时节。
扬州知府的后花园里,今日正举办着一场声势浩大的赏花茶会。
受邀前来的,皆是这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官眷太太和富商夫人。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
底下衣香鬓影,珠翠环绕,夫人小姐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着瓜子闲聊。
“林尚书夫人到——!”
伴随着知府管家的一声高喊,原本喧闹的后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月洞门的方向。
只见商陆身穿一袭月白底绣金线海棠的流仙裙,头挽流云髻。
只插了一支极其素雅的白玉凤钗,却衬得那张脸明艳不可方物。
她牵着岁岁,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犹如画中仙子般的容貌,瞬间让在场的许多夫人黯然失色。
“哎哟,这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尚书夫人呐?”
打破平静的,是坐在主桌旁的一个穿着大红牡丹对襟马甲的富态妇人。
她是扬州盐商总会会长汪崇高的正室,汪夫人。
汪夫人手里摇着一柄泥金团扇,上下打量了商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瞧这身段模样,倒是个齐整的。”
“只可惜啊,是个带拖油瓶的寡妇出身。”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平时和她交好的盐商太太,立刻心领神会地掩嘴轻笑起来。
“可不是嘛,听说以前还在乡下刨过地呢。”
另一个戴着满头金钗的胖太太附和道。
“这林大人也是,放着那么多大家闺秀不选,偏偏挑了这么个‘二进宫’的。”
“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咱们林大人给迷了心窍呢?”
这些盐商太太们,平时仗着家里有钱,在扬州城里横行霸道惯了。
最近林如海在盐政上抓得紧,让她们的夫君叫苦不迭。
她们不敢明面上对抗林如海,便将这股邪火,全撒在了商陆这个毫无根基的新妇身上。
企图用这种踩高捧低的手段,在社交场上给她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各位夫人慎言。”
坐在主位上的知府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假意出来打圆场。
知府夫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诰命服,看起来端庄稳重。
可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看戏的光芒。
她作为扬州最高地方官的正妻,平日里最是心高气傲。
如今林如海官居二品,压了她夫君一头。
她这心里自然不痛快,乐得看商陆在这茶会上出丑。
“林夫人初来乍到,不懂咱们这扬州府的规矩,大伙儿多包涵些便是。”
知府夫人笑着看向商陆,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林夫人,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这茶会上的点心,可都是我家老爷特意从京城请来的名厨做的,你在乡下,定是没吃过吧?”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明面是请客,暗里却是嘲笑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商陆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牵着岁岁,径直走到知府夫人旁边的空位上,从容落座。
“多谢知府夫人款待。”
商陆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动作优雅至极。
“不过,这京城的点心,本夫人还真吃不惯。”
“毕竟,这粗制滥造的甜腻味儿,吃多了,可是会烂脸的。”
“你……你说什么?!”
知府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可是她花重金请来的厨子,这农女竟然敢当众驳她的面子!
“哎呀,尚书夫人好大的口气啊。”
汪夫人一听,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
“咱们这好心好意地招待你,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也是,一个寡妇改嫁,能有什么教养?怕是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吧!”
“寡妇怎么了?”
商陆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陡然射出两道极其凌厉的寒芒。
“我虽然是寡妇改嫁,但我夫君是正二品巡盐御史,天子近臣。”
“我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商陆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刀般扫过刚才那几个出言嘲讽的盐商太太。
“你们这些靠着男人在盐滩上搜刮民脂民膏、连个正经品级都没有的商贾之妇。”
“见了我,不仅不跪下磕头请安,反倒在这大放厥词。”
“到底是谁不懂礼数?是谁没有教养?!”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不仅直接拿品级压人,更是把这些盐商太太的底裤都给扒了下来。
“你……你……”
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商陆,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
商陆这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她们最敏感、最自卑的痛处。
“林夫人,你这话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知府夫人见势不妙,立刻沉下脸来,摆出了知府正妻的款儿。
“大家同在扬州府为官做眷,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这般嚣张跋扈,若是传扬出去,就不怕坏了林大人的清名吗?”
“刻薄?”
商陆轻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拔下发髻上的那支白玉凤钗。
漆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与霸气。
她把玩着手里的凤钗,眼神冷漠地落在了知府夫人的脖颈上。
“知府夫人,本夫人劝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吧。”
“毕竟……”
商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脖子上那块用厚厚脂粉遮掩的红疹,若是再不用我调制的药。”
“怕是不出半月,就要连皮带肉地烂穿喉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