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温暖的液体,包裹着全身。
岁岁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她挥舞了一下手臂。
竟然是短短软软的小肉胳膊!
她又用力蹬了一下腿,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水里扑腾的小鱼。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家里熬夜看小说,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就在岁岁满心疑惑的时候,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墙”,外界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进来。
“娘娘,您该歇息了。太医说了,您如今身子贵重,得多多休养才是。”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恭敬。
紧接着,一道慵懒、娇媚,又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高傲嗓音响了起来。
“本宫不累。皇上今日去了哪儿?可是又去了碎玉轩那个贱人那里?”
“回华妃娘娘的话,皇上今日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哪位小主的牌子都没翻。皇上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您呢。”
听到这段对话,正在羊水里吐泡泡的岁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等等!
华妃娘娘?
碎玉轩的贱人?
皇上?
岁岁那还没完全发育好的小脑瓜,此刻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这台词,这称呼,这嚣张跋扈的语气!
绝对是《甄嬛传》啊!
她不仅穿越了,还穿成了个没出生的胎儿。
而她的亲妈,居然是紫禁城里赫赫有名的年大将军之妹,协理六宫的华妃,年世兰!
岁岁在肚子里急得团团转,差点没把自己给脐带绕颈了。
天呐!
穿成谁的崽不好,偏偏穿成华妃肚子里的崽!
别人穿越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开局不是公主就是嫡女,哪怕是穿成个宫女好歹也能跑路。
她倒好,开局直接是个死胎!
只要看过原着和电视剧的人都知道,华妃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有个孩子。
可她偏偏生不下来!
当年那个成了形的男胎,被端妃端来的一碗安胎药直接化成了一滩血水。
那碗药,可是太后亲自配的,皇上亲自点头的!
防的就是他们年家功高震主,怕有年家血脉的皇子诞生。
《甄嬛传》里最悲情的反派,一生深爱皇上,却被枕边人算计了一辈子。
临死前那句“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曾经让熬夜看剧的岁岁哭湿了枕头。
可现在,她自己居然成了这场悲剧的最直接受害者!
岁岁欲哭无泪。
所以,她现在就是那个注定要变成一滩血水的倒霉蛋?
不要啊!
她才刚穿越,还没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连第一口奶都没喝上呢,怎么能就这么领盒饭了!
岁岁在羊水里拼命挣扎,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在心底疯狂蔓延。
不行,她得自救!
她必须想办法活下来!
就在岁岁疯狂思考对策的时候,外界的殿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启禀娘娘,内务府的黄规全黄公公差人送东西来了。”
是华妃的贴身大宫女,颂芝的声音。
华妃原本因为怀孕而有些慵懒的声音,立刻多了几分兴致。
“哦?送了什么来?”
颂芝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气与得意。
“回娘娘,是皇上特意吩咐内务府,为您新制好的欢宜香。”
“黄公公说了,这香料极为难得,皇上惦记着娘娘,刚配好就赶紧送来翊坤宫了。”
欢宜香!
这三个字一出,岁岁在肚子里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简直是死神的催命符!
如果说那碗安胎药是物理伤害,那这欢宜香就是日积月累的魔法攻击啊!
大胖橘那个绝世大渣男!
表面上宠爱华妃,给足了年家荣宠。
背地里却在这专赐的欢宜香里,掺了大量的麝香!
听名字是欢喜宜人,可长期闻着这玩意儿,大罗金仙来了也得绝育!
那是大胖橘为了稳固皇权,亲手为年家量身定制的催命符啊!
外界,华妃听到是皇上赏赐的欢宜香,语气里的高傲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与甜蜜。
“皇上心里果然还是最疼本宫的。”
华妃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欢喜。
“颂芝,快,快把旧的香灰拨了,给本宫把这新的欢宜香燃上。”
“这内室里没有欢宜香的味道,本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岁岁在肚子里听得简直要抓狂了。
踏实?
额娘啊!你那是被毒气熏习惯了啊!
再熏下去,你不仅永远生不出孩子,连你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成型的本宝宝,也要被熏化了!
岁岁能感觉到,随着外头一阵细微的响动,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息,仿佛正透过母体,一点点向她逼近。
对于一个脆弱的胎儿来说,那股气息简直是致命的。
强烈的窒息感和恐慌感袭来。
岁岁急了。
她真的急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阻止华妃!
可是她现在只是个胎儿,嘴巴都张不开,喉咙里全是羊水,怎么可能说得出话?
没办法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招数!
岁岁虽然是个连眉毛都没长齐的小胎儿,但为了活命,硬是拿出了奥运会游泳健将的架势。
她不仅踢腿,还拼命转动着小脑袋,试图发出点声音。
哪怕只是一团还没成型的肉,她也要当一团有尊严的肉!
鼓足了全身力气,小拳头猛地一挥,小短腿用力一蹬!
左勾拳,右侧踢,在羊水里翻江倒海。
“砰!砰!”
她对着华妃的肚皮就是一阵疯狂输出。
“哎哟!”
正坐在软榻上的华妃,突然惊呼了一声。
颂芝吓得赶紧扑过去。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温太医!”
华妃摆了摆手,原本美艳凌厉的面庞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抹罕见的、温柔到骨子里的母性光辉。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无碍。”
“是这小家伙调皮了,刚刚用力踢了本宫两下。”
华妃笑得眉眼弯弯,满是慈爱。
“这孩子力气这么大,将来生下来,一定像他舅舅一样,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岁岁在肚子里急得直翻白眼。
舅舅?
年羹尧那个大怨种舅舅,马上就要被大胖橘给砍头抄家了!
还大将军呢,咱们娘俩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是个未知数啊!
【额娘啊额娘,你可长点心吧!】
【大胖橘就是个骗子,他根本不想让你生孩子!】
【他就是忌惮年家,忌惮舅舅手里的兵权!】
岁岁在心里疯狂咆哮,吐槽模式全开。
【你以为的独宠,全都是他的算计啊!】
【那欢宜香里满满的都是麝香,是让你绝育的毒药啊!】
岁岁越想越气,小腿蹬得更欢了。
一边踢,心里一边急得大喊大叫。
外界的颂芝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博山炉里的旧香灰清理干净。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新送来的欢宜香,轻轻放入了香炉之中。
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股华妃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象征着皇室独一无二恩宠的香味,渐渐在翊坤宫的内室里弥漫开来。
华妃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与满足。
她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向前倾了倾,想要更近距离地闻一闻这皇上赐予的“恩典”。
“皇上……”
华妃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眼看着华妃就要将那致命的香气吸入肺腑。
在羊水里剧烈翻滚的岁岁,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恐慌。
不!
不能闻!
求求你了,别闻啊!
那是她尚未成型的心脏,对活下去的最强烈渴望。
哪怕是打破这紫禁城的规矩,哪怕是变成个妖怪,她也要救自己,救这个被蒙在鼓里一辈子的可怜亲妈!
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潜能。
就在华妃的鼻尖即将贴近香炉的那一刹那。
岁岁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穿透灵魂的疯狂尖叫!
【救命啊!额娘别闻!】
【里面有麝香,大胖橘要让我们年家断子绝孙啦!】
这声音又奶又脆,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惶恐。
它没有在翊坤宫的空气中传播。
而是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华妃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正沉浸在甜蜜恩宠中的华妃,身子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陶醉的表情凝滞在嘴角,显得有些滑稽又惊悚。
嗡——
华妃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声音?
大胖橘?麝香?断子绝孙?
这大逆不道的话,是谁说的?!
华妃猛地睁开眼睛,美艳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与骇然。
她豁然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视着整个内殿。
殿内只有正在拨弄香灰的颂芝,和几个低头敛目的小宫女。
根本没有人说话!
刚才那个奶呼呼、却带着致命信息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华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住了锦缎的软垫,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华妃惊恐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常年燃烧的御赐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