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筑基修士的骸骨,顾长生等了整整一个月,才敢去碰。
道韵这东西,量力而行。炼气修士的道韵,他吞得;筑基修士的道韵,相当于把一坛烈酒灌进一个茶杯——杯不破,酒必洒。
他把自己“养”了一个月,用钱多的道韵淬体,用周天衍的剑意磨心,等识海里的那口“井”足够深了,才在月晦之夜,再次走进山洞深处。
指尖触上灰袍尸骸的额骨。
这一次,异变来得又急又猛。
一股汹涌的、带着血腥气的道韵,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识海。顾长生浑身一颤,眼前的世界轰然碎裂——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死者的眼睛,浑浊、暴戾,带着不甘与怨毒。
“谁都别想拿走我的东西!”那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我的功法!我的金丹!我的命!都是我的!你个小杂种也敢——”
残念。
筑基修士死前的怨念,裹着毕生的执念,化作心魔,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识海里,天翻地覆。
顾长生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卷入风暴。那残念化作一头狰狞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吞下去。
“你逃不掉的——”怪物嘶吼,“你吞了我的道韵,就要接我的因果!我要你替我偿命!”
识海深处,顾长生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逃,没有对抗,只是站在风暴中央,静静地看着那头怪物。
“你死前想什么?”他问。
“什么?”怪物一愣。
“你死前想什么?是报仇,是不甘,还是——想活?”
怪物咆哮着扑过来:“我想活!我当然想活!凭什么死的是我——”
“那就对了。”顾长生说。
他抬手,并指,向前一划。
一道金色的剑意从他指尖斩出,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剑意穿过风暴,穿过怪物狰狞的面孔,穿过它一切的不甘与怨毒——精准地斩在它胸口最核心的那一点执念上。
“你想活,所以你怕死。”顾长生收回手,声音平静,“你怕死,所以你留不下任何东西。”
“而我,不怕。”
怪物僵在原地,一寸寸碎裂。
它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如此清醒?清醒到连恐惧都不剩。
顾长生睁开眼。
山洞里,月光从石缝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识海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道金色剑印旁边,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筑基修士的道韵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段残缺的记忆涌入他的识海。
灰袍修士生前的最后一幕:他跪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边缘,手里捧着一盏幽绿色的灯,声音发抖:
“守渊弟子周擎,第七次值守。渊底……渊底又动了。那东西,在吃人。”
“宗门说,每甲子一次血祭,是供养‘青云灵根’。可我看过立派手札……那根本不是灵根!”
“那是一头——”
画面戛然而止。
顾长生坐在山洞里,很久没有动。
月光下,他掌心的剑印与暗纹交叠在一起,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守渊弟子……血祭……青云灵根……”
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笑了。
“有意思。”
“这个宗门,藏着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