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天天下雨,路也不好走。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整个人跟泡发的馒头似的,浑身难受。
他沿着山脊走,一路往北。
路上经过好几个村子,都空了。
有的房子烧没了,有的门板被拆了当柴烧,有的院子里躺着死人,苍蝇嗡嗡叫。
乱世就是这样。
张起灵熟练的哼唧哼唧的挖坑把这些尸体埋起来,若是不处理,他怀疑没几天就会成煞。
他也没停,继续走。
系统在空间里急得团团转。它想提醒张起灵可以用地图导航,地图里有推荐的路线,还能帮忙规划怎么走最省力。
可偏偏上次替张起灵挡那东西的侵蚀,通知功能受损了,现在想传消息也传不出去。
之前能卡 bUG 让张起灵用意识点开地图,已经算是钻了新手教程的空子。现在想再提醒点什么,系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它只能在系统空间里转圈,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张起灵自然不知道系统在急什么。他只是一直走,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饿了就吃点压缩干粮,渴了就喝点溪水。
这天傍晚,他走到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树,郁郁葱葱的。
山脚下有片村子,远远看去,漆黑一片,没有灯火,没有炊烟,连鸡鸣狗吠都没有。
张起灵停下脚步,眯起眼看了看。
那村子笼罩着一层黑气,像雾一样,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那黑气不散,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罩着。
他皱了皱眉。
他现在的感知范围已经有方圆十五里了,能清晰感觉到那村子里的气息。
阴冷,腐朽,带着一股死气。
没有活人的气息。
张起灵盯着那村子看了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
他走到村口,天已经全黑了。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叶全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张起灵踏进村口。
一进村,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听不到。
但仔细听,又好像能听到些别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
又像是有人在叹气,声音很闷,像是从土里传出来的。
张起灵站在原地,又听了会儿。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几个人在说话,又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迈开步子,往村里走。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
有的房子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的房子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
张起灵走过一间屋子,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叹了口气。
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那间屋子。
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会儿,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跟着他。
他停下,脚步声也停了。
他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来。
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张起灵盯着身后的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停,一直走到村子最里面。
村子的最里面,有一座祠堂。
祠堂不大,青砖黑瓦,门前有棵老樟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祠堂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张起灵走到祠堂门口,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关,一推就开了。
祠堂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光很暗,勉强能看清祠堂里的情况。祠堂不大,正中供着几个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香已经烧了大半,烟袅袅地升起来。
祠堂的地上,画着一个阵。
阵法是用碎石和朱砂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个镇煞阵。
阵法不大,刚好能护住中间一块地方。
阵法中间,坐着五个人。
五个孩子,三男两女,最大的看着也就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
孩子们挤在一起,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阵法旁边,坐着一个道士。
道士四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道袍上沾满了灰,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好多天没合眼了。
他的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有一道道红痕,那是用朱砂画符留下的,朱砂都磨没了,只剩下道道血痕。
张起灵推门进来,那道士猛地抬头,盯着张起灵,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起灵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士。
道士也没说话,盯着张起灵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才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问:
“你...你是活人?”
张起灵点点头。
道士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
“还好...还好...又来了一个活人...不对!你赶紧离开这里,不,不是,你快点进来阵法之内,外面...”
他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张起灵走进祠堂,走到阵法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孩子。
孩子们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张起灵没说话,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看向那道士:
“什么情况?”
道士苦笑一声,说:
“贫道茅山弟子王正德,三个月前游历经过此地,发现这村子有邪祟作祟,便留下来想除邪救人。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沙哑了:
“结果三个月了,村里人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下这五个孩子了。”
张起灵问:“什么邪祟?”
王正德摇摇头:“说不清。这东西很古怪,我看不到它的真身,只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它白天不出来,到了晚上就出来活动,我布下镇煞阵,它不敢进来,但阵外的人,它一个都不放过。”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那个阵。
阵法确实很简陋,碎石和朱砂画出来的,边角已经开始模糊,阵纹也断断续续的,有几处已经裂开了。
王正德说:“我随身带的符箓、镇煞木牌、铜钱法器,全用完了。这三个月,我日夜催阵补阵,道力已经透支,经脉发酸,灵力枯竭,掌心朱砂都磨没了,道纹都开始崩裂了。”
他伸出双手,掌心全是血痕,有些地方皮肉翻起,看着就疼。
“若是能将消息送回句容茅山祖庭,我大师伯石坚雷法通玄,只要他赶来,这阴煞不足为惧。”
王正德低声说,眼底掠过一丝渺茫,“可眼下遍地烽火,盗匪横行,官道断绝。想要往茅山送信,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