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盯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显然只是外围小喽啰,根本不可能是当年那个逃脱的食人魔。
可是匿名信上的指纹与母亲的遗物完全一致,指纹的主人必然在这座山上,甚至就在这家精神病院的核心圈层里。
“贺队,人已经押下去了,要不要就地审讯?”身后的警员追上来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不用。”贺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茂密的密林。
“先把人交给山下的明局,让他派人审,我们继续追,重点查西侧密林,凶手肯定就在那一带藏着。”
他心里清楚,这些小喽啰未必知道真凶的真实身份,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尽快追上逃窜的核心目标。
更何况,明小蕊还在术后昏迷着,他必须要尽快解决这里的麻烦,回去守着她。
交代完之后,贺琛转身就往西侧密林赶,脚上的泥泞让他脚步有些踉跄。昨晚的雨水浸透了落叶,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边格外清晰。
他不敢大意,每走几步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枪口始终保持着戒备姿势。
与此同时,术后的明小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脖颈处的酥麻还没有完全消退,她挣扎着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
想起昏迷前贺琛的模样,她又气又急——这个男人,明明说好了一起面对,却还是把她单独留下了。
“贺琛这个混蛋!”
明小蕊咬着牙,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四处张望了一圈。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
她知道贺琛往西侧去了,也清楚自己一个人追上去有多危险,可她更放心不下贺琛。
犹豫了片刻,明小蕊还是站起身,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朝着西侧密林的方向就跟了上去。
她靠着眼睛和耳朵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尽量避开开阔地带,沿着树下的小路往前挪。
山下,明岳带着一队警员匆匆忙忙地往山上赶。刚才对讲机里面传来的消息让他心头一紧。
老张说贺琛情绪失控,单独追凶,明小蕊也跟着跑上去了。
他太了解贺琛了,一旦牵扯到当年他母亲的案子,这孩子就容易失去理智。
“明局,刚审讯了那几个被押下来的医生,他们说自己是受雇于人,根本不知道医院的真实勾当,更不知道什么核心人物。”身边的警员汇报道。
明岳脸色一沉,“受雇于人?雇主是谁,他们总该知道吧?”
“他们说雇主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从来没有露过正脸,每次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给他们布置任务,发高额报酬。”
警员继续说道,“还说医院里边有个隐藏的地下室,只有雇主跟院长能进去,他们这些普通医生根本就没有资格靠近。”
“地下室?”
明岳眼前一亮,“立即让人去查精神病院的地下室,务必要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
吩咐完,明岳加快了脚步。
他有种预感,那个神秘的地下室里藏着整个案子的关键,甚至可能和贺琛母亲当年的案子有关。
另一边,明岚和余汉正在对集中安置的精神病人进行排查。
这些病人大多神情呆滞,眼神空洞,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有少数几人能勉强说出几句完整的话。
“大姐,你还记得是谁把你送到这来的吗?”明岚蹲在一个中年女人面前,轻声问道。
女人抬起头,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口罩、帽子……不要抓我,我没有病的……我不是精神病人……”
“口罩?帽子?”余汉在一边皱起眉,“跟刚刚那些医生说的雇主特征是一样的!”
明岚心中一动,继续追问:“那个戴帽子口罩的人是不是经常去地下室啊?”
女人听到“地下室”三个字,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尖叫道。
“不要提地下室!里面有怪物!会吃人的!”
“吃人?”明岚跟余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贺琛母亲当年就是被食人魔残害的,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大姐,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们地下室里面有什么?”余汉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
可是女人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尖叫,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岚无奈,只能示意身边的警员将女人带下去,找医生进行安抚。
“余汉,你先留在这里继续排查,我去精神病院的地下室看看。”明岚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余汉立即跟上,“地下室说不定会有危险,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两人快步朝着精神病院走去,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警员在用工具撬一个隐蔽的铁门。这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地下室入口了。
“怎么样?能撬开吗?”明岚走上前问道。
“快了,明警官!”警员用力撬了一下,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响,终于被撬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跟腐臭味从里边飘了出来,让人忍不住干呕。
余汉立即拿起手电筒往地下室里边照去:“里面太黑了,我们小心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地下室。地下室里边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医疗器械,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角落里边堆着几个大铁笼,铁笼上锈迹斑斑,空荡荡的,却能看到一些毛发和骨头的碎屑。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呀?”余汉声音有些颤抖。
明岚没有说话,而是拿手电筒仔细地检查周围的环境。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墙壁上的一幅涂鸦上。涂鸦画得很潦草,像是一个孩子画的。
一个戴着口罩跟帽子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面前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体被分成了两半。
看到这幅涂鸦,明岚的心猛然间一缩。她想起来贺琛说过的话,他母亲当年就是被食人魔残害的只剩下半截身子。
而这幅涂鸦会不会就是某个被囚禁的病人画的?记录了当年的惨状?
就在这时,明岚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她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楚字迹。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一些杂乱的记录,大多是关于实验、器官、运输之类的字眼。
翻到最后几页,明岚看到一张夹在里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站在铁笼旁,怀里抱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是背景里边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这个是莫比乌斯环。
明岚认了出来,仔细地看了看,“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带回警局查探。”
与此同时,山上的贺琛已经追到了西侧密林深处。
这里树木更加茂密,藤蔓缠绕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贺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朝着喘息声的方向挪动,绕过一棵古树,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靠在石壁上休息,手里拿着一把枪。
“这人?”贺琛有些心惊。
这人不就是跟他在精神病院里边抢了舒卫华手枪的那个人吗?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会?难道说……
贺琛举起了手枪,对准了男人。
“你到底是谁?”
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却依旧瘫在一边的树枝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贺琛,好久不见呢。”
贺琛的瞳孔猛然间一缩,这个人居然认识他!可是他在脑海里边检索了记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贺琛,也许你不记得,但当年我可是见过你的,好可爱一个小孩。”
男人笑了笑,语气诡异,“就是不知道这么可爱的小孩,肉是不是也一样好吃呢?”
贺琛被这话刺激到,猛然间往后一退:“什么?你?”
男人站起身,一步步地朝着贺琛走去:“你妈妈可真好吃啊,那细皮嫩肉的,仿佛一抿就能抿下血肉。这么多年,那个味道让我十分难忘。”
贺琛此时脑子里边理智的弦已经完全崩断。
“所以你?我妈是你害死的?当年的大火是你自导自演?”他现在几乎能够肯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明小蕊名义上的舅舅,或者说,这个人他们谁都不认识。
男人似乎是有些失落,看了看贺琛,歪着脑袋,脸上极尽疯狂。
“不错啊,当年我就是靠着那个替罪羊的尸体才顺利逃脱的。”
“畜生!”贺琛怒吼一声,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从口袋里边掏出了一个东西,举到胸前。
“你最好别冲动,否则这个东西一旦爆炸,整个密林都会被夷为平地。你那个小女朋友,还有你的朋友,所有人全部都要跟我一起陪葬。”
贺琛定睛一看,瞳孔顿时紧缩。
男人手里边拿着的,竟然是一个简易的定时炸弹,引线已经被拉开了,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
“你想怎么样?”贺琛强行忍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
“很简单。”
男人笑了笑,“放我走,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
贺琛紧咬着牙,进退两难。
他想立刻杀了这个凶手,为母亲和牺牲的警员报仇,可他又不能拿大家的生命去冒险。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放开他!”
贺琛回头,顿时愣住了。明小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寒光森森的枪支。
“小蕊,谁让你过来的?赶紧走!”
明小蕊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们一起把他缉拿归案。”
男人看到明小蕊,眼中闪过一抹趣味:“明小蕊,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长得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明小蕊有些怔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你在瞎说什么?我没见过你。”
男人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你当然没有见过我,因为当年我见过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明小蕊看了看他,这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根本不可能见过小时候的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尘,是名孤儿。”男人说道。
“而你口中所说的那个替罪羊,是我在孤儿院里边认识的哥哥。”他指着贺琛说道,“关于那个人的资料,这么些年来,我背得十分清楚。”
贺琛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说的是谁,“怎么会?”
明小蕊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怎么了?这个人就是当年……”
贺琛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谢尘脸上显出阴鸷:“呵!当年口口声声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他却被率先领养走了。凭什么?他被那么有钱的家庭领养走了,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我却还要在孤零零的孤儿院里边孤苦无依?这不公平!我明明比他聪明!”
“那这跟贺琛的妈妈有什么关系?”明小蕊没有放松警惕,枪支指着他,继续质问道。
“哦,你说起了他的妈妈,真是有些可惜啊。”他看着贺琛道。
“本来我是有机会做你后爸的,可是谁知道你妈不喜欢我。既然这样,我就让她永永远远地跟我在一起——被我吃掉,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贺琛还想再问些什么,骤然间,只见到谢尘突然举起了炸弹,就朝着明小蕊的方向扔了过去,继而直接转身就往山下跑。
“小心!”贺琛骤然间瞳孔紧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将明小蕊扑倒在地。
“轰!”
爆炸在不远处发生,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个人都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贺琛紧紧地护着明小蕊,后背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滋啦滋啦——
明小蕊眼前一片空白,骤然间,只感觉到一滴炙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眼皮之上,然后就意识全无了。
滋滋——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明小蕊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则是偌大的白炽灯。
“别睡!你听到了吗?别睡!小蕊!小蕊!”
“小蕊,怎么会这样啊?”
明小蕊眨了眨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不过她看清楚了,是明岚在叫她,舒卫华在摇晃着她的手臂。
明岳跟冯月兰泪流满面,十分着急地推着她走。
好困,好累,眼皮好重啊。
明小蕊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了,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传来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
她想挣扎着坐起来,结果不小心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掉下了床。
“小蕊!小蕊,你醒了!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只见明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她扶上了病床。
而后乌泱泱地从病房外冲上来了一大波的医生,将明小蕊仿若国宝似的围在其间,左看右看。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医生们才骤然间松了口气。
“终于醒了,已经没事了。”
明岚流下了泪水,握着医生的手。
“谢谢医生!”
明小蕊有些懵逼,直到明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她才清楚,原来这已经是她昏迷的一个月后了。
“那贺琛怎么样?”
明岚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一个多月来,我们大家伙轮流守着你,都担心死了,你一醒来就惦记着你男人。”
“不是我男人!”明小蕊下意识地反驳。
看着明小蕊着急又窘迫的样子,明岚笑了笑。
“你放心吧,他身体素质比你好,已经醒了过来,就在隔壁病房呢。”
骤然间,只见病房的门“砰”的一下子打开,露出了一个坐着轮椅的人。
贺琛十分着急,手在轮椅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小蕊!”
明小蕊被明岚搀扶了起来,浑身上下打量着贺琛,还好,手脚都还在,全须全尾的。虽然身上有些伤口,但好在他们都活着。
“那那个谢尘呢?”一个宁静的下午,明小蕊吃了午饭之后,看着一边坚持要陪她一起吃饭的贺琛,有些好奇地问道。
于翰在一边道,
“放心吧,他已经被炸成碎片了,这次是真死了。尸体已经被我们敛回去了,查过dNA,就是他没错!”
说起这个,余汉还有些狡黠地笑了笑,“你是不知道,舒队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趁着我们不注意,在那尸体的碎片上狠狠踩了几脚呢,算是帮你们出气。”
这话听得舒卫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连连咳嗽。
“我才没有呢!”
明小蕊呵呵笑了笑,一手指紧紧地拉着贺琛的双手。
“爸妈呢?”她还记得自己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明岳跟冯月兰哭的撕心裂肺,一直在她耳边不停喊着她的名字,好吵。
她当时就想,等她醒过来了,一定要好好跟他们掰扯掰扯。
明岚轻轻一笑,“这不听说你醒了过来,他们二老在家洗手做羹汤,准备给你做一个十全大补鸽子汤呢。”
明小蕊有些吃惊,这两个人早年间忙于工作,疏于对她的管教,把她直接丢在乡下养,本身厨艺也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明小蕊轻轻笑了笑。
好在这次没有人员伤亡,一切都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