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在章台宫的龙案后面,把夏辰这一趟在樱花岛上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越听,他的眼睛就越亮。
到最后,甚至忍不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章台宫里来回踱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拿下樱花岛,清剿土着,挖出三座金银矿,留下屯田粮种,还把徐福给抓回来。
这一连串的事情,每一件都做得干脆利落,完全合他的心意。
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早知道这趟出海这么痛快,如此过瘾,他当初就不该留在咸阳处理这些烦人的政事。
完全可以把朝政扔给扶苏,自己跟夏辰一起出海。
想想看,跨海远征,打下一座海外大岛,亲眼看着金银矿被从地底下挖出来。
这不比在咸阳宫里看那些大臣上奏有意思一万倍。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是皇帝,怎么可能走不开。
对于夏辰的手段,嬴政没有任何不满。
在他看来,那些土着本来就是不开化的蛮夷畜生,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夏辰下手狠一点,干净利落,省得留下后患。
当听到章邯禀报说,徐福被夏辰抓住后,直接折磨成一个傻子,嬴政不但没有怪罪,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
活该。
嬴政咬牙吐出两个字。
这个骗子骗了他多少年?
从他登基寻仙问道就开始忽悠,说什么东海有仙山,有长生不老药,要带着童男童女出海寻药。
他信了,给他人马,给他船只,给他无数的金银财宝。
结果呢?
这混蛋根本没去找什么仙山,跑到海外岛上,自己当起土皇帝,盖宫殿,养妻妾,作威作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始皇帝还逍遥。
这笔账,嬴政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章邯。
嬴政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立刻把徐福带上来!朕要亲眼看看,这个骗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胆敢欺骗朕,朕一定要让他好看!
章邯躬身应命,转身往外走。
章邯走后,章台宫里安静了一会儿。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爽的心绪,转头看向夏辰:夏辰,徐福真的被你折磨成傻子了?
不错。
夏辰点了点头,不过陛下要是想让他恢复神智,也简单。
等会儿章邯把他带上来,我给恢复过来就是。
到时候,陛下想怎么折磨他都行,让他清醒感受,比直接弄死他痛快多了。
好好好!
嬴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朕一定要让他好看!
他高兴两秒,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这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换了平时,自己说要处理徐福,他早就开始在旁边说风凉话,揶揄自己了。
今天竟然一句玩笑都没有,还主动提出要帮徐福恢复神智?
嬴政心里嘀咕了一句,不对啊。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被这臭小子怼两句,反而浑身不自在了?
这还真是犯贱。
胡思乱想之际,章邯回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甲士,甲士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走进章台宫。
那老头头发花白,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尘土,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一直拖到衣襟上。
他眼神呆滞,瞳孔发散,嘴里不停地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完全就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嬴政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就是徐福?
他印象里的徐福,虽然是个方士,但好歹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斯文,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要不然也骗不了他。
可是眼前这个口涎横流,眼神呆滞的糟老头子,跟街头巷尾那种饿疯了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啊这……
嬴政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夏辰,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傻?这不纯粹就是个傻子吗?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咳咳。
夏辰也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可能……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没关系,我这就给他恢复过来,保证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他上前一步,对着徐福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徐福的天灵盖凌空一点。
一道淡淡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没入徐福的头顶。
徐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了一样。
他那原本涣散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动一下,然后渐渐聚焦,清明。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高大的宫墙,精致的梁柱,面前熟悉的章台宫陈设,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御座上那个穿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的男人身上。
徐福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始皇帝,嬴政。
徐福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陛……陛下!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徐福,发出一声冷哼,徐福,你还认得朕啊?
臣……奴婢当然认得陛下!
徐福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奴婢罪该万死,不该不返回大秦,求陛下开恩,饶奴婢一条狗命!
嬴政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那么,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徐福的心窝。
徐福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陛下!奴婢为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这么多年漂洋过海,风餐露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陛下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奴婢这一次吧!
放肆!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笔砚奏章跳了一下,你还有脸说?你是在为朕寻找长生不老药吗?
你分明是跑到樱花岛上逍遥快活,盖宫殿,养妻妾,当土皇帝,好不自在!
朕怎么不知道,你徐福还有这等称王称霸的野心?
此刻你还敢厚颜无耻地跟朕说劳苦功高,你有什么功?你骗了朕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的功吗?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怒吼。
章台宫里的空气都跟着他的语气颤动起来。
陛下,奴婢冤枉啊!奴婢……徐福还想狡辩。
行了。
嬴政一抬手,直接打断他,你也不用再说了。
你的所作所为,朕一清二楚。
朕之所以让夏辰恢复你的神智,就是因为,朕要在你清醒的状态下,把你五马分尸!
朕要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欺骗朕的下场是什么!
这番话说得残忍无比,徐福听完,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骨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他到底是个当了一辈子骗子的人,死到临头了,脑子还在转。
只见他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看到站在旁边的夏辰,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指着夏辰,冲着嬴政喊道:
陛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这个人,这个小子,他在樱花岛上自称!还说他是大秦太子!
可是,整个大秦谁不知道,太子之位是长公子扶苏的?
他竟然敢冒充太子,这分明是有不臣之心!
还望陛下明鉴!
此人留不得啊!
徐福这一招,是典型的狗急跳墙。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那就多拉一个垫背的。
他见夏辰年纪轻轻,又跟嬴政说话没大没小,以为这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正好在临死前攀咬一把,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
可他这话一出口,章台宫里变得出奇安静。
夏辰站在旁边,听完徐福的指控,没有丝毫动怒。
他只是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就这?
我本来就是大秦太子,何来一说?
别说我自称太子了,就算我现在站在这说我是大秦皇帝,嬴政都得点头说是啊,你想当就当。
你个连皇宫大门都没摸清楚的老骗子,跟我玩这套攀咬的把戏?
你是真没见过世面。
嬴政听完徐福的话,不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看着徐福那副垂死挣扎的样子,觉得可笑至极。
也觉得当初的自己是真的傻,竟然被这么个骗子给骗了。
真是不知悔改。
嬴政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攀咬夏辰。
那朕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夏辰,就是大秦太子。
他的身份,比扶苏还要正统。
朕甚至可以告诉你,若是他想,朕这皇位,现在就能立刻让给他!
这话说出来,徐福彻底傻眼了。
他张大嘴,看看嬴政,又看看夏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真的是太子?
而且陛下还说,皇位都能让给他?
喂,陛下。
徐福是傻了,但夏辰不干了,上前一步白了嬴政一眼,说归说,谁想当皇帝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真以为皇帝是什么好位子啊?
天天天不亮就起来上朝,看一帮老头子吵来吵去,批奏者批到半夜,连个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那个位子,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嬴政见夏辰如此,顿时恶狠狠地瞪了夏辰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这种话你当着外人的面就往外蹦?
可看到夏辰这副死活不肯接话的样子,嬴政火都发不出来。
徐福瘫在地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彻底懵了。
你……你们……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攀咬,不但没伤到夏辰分毫,反而暴露自己的无知。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撼动的存在。
行了,朕不想听你废话了。
嬴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章邯下令,章邯,将他押下去,五马分尸。
记住,活着分尸,明白吗?
朕要他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匹马拽断他骨头的声音。
末将遵令!
章邯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徐福的后领,像拎一只死狗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陛下!陛下饶命!嬴政……你不能这么对我……呜呜呜!!
徐福喊到一半,章邯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卸掉他的下巴。
徐福的嘴再也合不上,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含混声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被章邯拖着朝章台宫外面走去。
章台宫的门打开又关上,徐福的呜呜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