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你怎么样?"
李定国的亲兵将他从地上扶起。前者戴稳了帽子向侧面看去,这才发现另外三路冲锋的人马还不如他呢。
孙可望那一路在被踏雷轰炸了一番后继续向前硬冲,却踩到了陷马坑,前排骑兵齐刷刷栽倒,紧接着后面火铳声接连响起,还夹杂着一波弓弩的攒射。
艾能奇那边遭到了白杆兵的伏击。白杆兵的长枪有一处钩子,专勾马腿。他的骑兵施展不开,被打得节节败退,自己腰腹部还被长枪划出一道口子。
刘文秀那边似乎没遇上太强的火力,但他的人冲进敌阵后,那些奇怪的战车却咕噜噜噜从后方关了门,这是准备将他包圆了呀。
在平原战上,那朱岳也似乎有使不完的手段。
第一轮的碰面,朱岳就展现出了碾压式的统治力。张献忠不知道,可围观的那些土司却心知肚明,这位二公子根本就没多少人,而张献忠这边是实打实的八千精骑。但在二公子面前,却轻轻松松被搅乱了阵型。骑兵失去了机动力,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那二公子并非虚张声势,他的火器的确犀利。刚刚抛投出去的那炸雷,竟恐怖如斯......"
不远处的山头上,原本想当墙头草的沐川土司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打的不是他,但还是难免心跳加速。
在他旁边不远处,镇雄陇氏也居高临下观察着平原上的战役。
从高处看去更加清楚,朱二公子先不说火器犀利与否,就是这调兵遣将、排兵布阵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他手底下那个叫杨展的相当厉害。如此看来,张献忠似乎也不过如此嘛。
张献忠看到这儿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咬牙一跺脚,命人将城里那些还沉浸在抢劫放火中的士兵都拽出来,他要亲自领兵击溃朱岳。
咚咚咚,咚咚咚,呜——
鼓声响起,号角吹起。张献忠领着两万大军浩浩荡荡从东门开了出来。
只不过这些士兵有一部分连甲胄都穿得歪歪扭扭,还有一些则只套了个头盔。刚刚也不知在哪快活呢,便被督战队拉了出来,提上武器就往外冲。冲出来才发现,怎么外面漫山遍野全是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见张献忠已经沉不住气从城内走了出来,朱岳掏出骨哨,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响。
呜~呜~呜~~~~
这是信号,发给周围土司盟友的信号。
下一刻,那些本还在观望的土司们开始疯狂摇旗呐喊,战鼓擂得震天响。首当其冲便是酉阳的四千人马,隆隆隆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来势凶猛。
紧接着便是南边谭文的队伍,同样摇起旗帜,全军冲锋。
这两波实力最强的盟友就像螃蟹的两只大螯,一左一右横亘在了张献忠的大军与他四名义子之间,将对方隔开。
这样一来,张献忠被挡在外面,四名义子所带的八千精锐也被完完全全包裹在了包围圈内。
杨展大喝一声,领着重庆城内跟出来的一千老兵,举起长枪开始收割这些早就乱了阵脚的骑兵。
在酉阳冉家与川东谭家倾巢而出的同时,其他较小一些的寨子和土司也开始收紧了包围圈。他们敲锣打鼓、大声呐喊,搞得尘土飞扬。人多不多不知道,反正声势搞得够大。
已经被围在人群里的艾能奇好不容易与孙可望的队伍合成一处,喘息道:"大哥,不对呀!这些蛮子真敢上来!再这样下去,咱们可就要全部被包圆了!"
孙可望阴沉着脸道:"朱岳这小子邪门的很,别恋战!让弟兄几个先回城,与义父兵合一处!"
他转头去找李定国,却见后者还在那边跟战车死磕,大声喊道:"李定国!还打什么打?快撤!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李定国也知道,狠狠一枪弹开向他围来的白杆兵,大吼道:"撤!"
这四路骑兵开始全面回撤,但来时候容易,走的时候就难了。
朱岳算准了这一刻,眼睛一亮,打着响指道:"夫人,轮到你出马了。"
在他身边,一身戎装的马孝英扬起下巴,轻笑道:"你且看好吧。"
马孝英拔出腰间双刀纵身而出。在她身后,换了一身黑色装扮的唐醉娘领着一队唐门刺客,像幽灵似的撒到了军阵当中。
这支队伍,朱岳准备将它打造成一支集合情报、刺杀、破坏为一体的特种作战部队。这次刺杀便是在战场上趁乱专拣对方的将领下手。
马孝英领着这十几名唐门刺客游走于乱军之中。当看到甲胄明显与普通士兵不同、又或是骑在马上的低级将领时,这些人手里的暗器便会一股脑招呼过去。
唐门的暗器本就厉害,而现在朱岳还给他们每人配备了***铳以及一枚木壳手雷。
砰砰砰~~~轰轰轰——!
中低级将领的集中阵亡,使得大西军原本就混乱的军阵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孙可望带着自己的人马一路后撤。但他发现来时的道路由于刚刚的回回炮以及那种炸雷,在地上留下了很多坑洼。
他身边好几名骑兵都是因为马失前蹄踩进坑洞而崴了腿,紧接着便是叮铃哐啷,摔得昏天黑地。
而在他们下令下马后撤的同时,身边再次传来惨嚎,定睛一瞧,这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撒满了铁蒺藜。
"好个朱岳!你这手段当真是没完没了!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打一仗吗?"
孙可望嘴上虽然在骂,但焦急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即便现在朱岳要堂堂正正跟他干一仗,他恐怕也没那个心思了。
无奈之下,孙可望只能和艾能奇兵合一处,积攒力量冲开一道缺口。
而后方身陷敌阵的李定国在选择退走后,却一路畅通。既没有陷马坑,也没有追兵,甚至有的明军看见是他还会自动让开道路。
孙可望看到这一幕,暗骂一声,一颗猜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朱岳站在后方,见逼得差不多了,便鸣金收兵。
如果这伙人被逼急了反过头来咬一口,那自己就亏大了。他从掌握兵权至今,打的所有的仗遵循的都是一个张弛有度,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放。
"放我们的义子团们回去,和他们的义父团聚。"
令旗打出,阻拦在张献忠与四大义子中央的军队开始缓缓后撤。螃蟹阵的两只大螯又被他收了回去。
张献忠黑着一张脸,看见自己的几个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骂道:"废物!八千精骑竟被那姓朱的杂牌军打成这个样子!"
孙可望脸颊抽动了几下,梗着脖子道:"义父,并不是儿臣没用,而是贼军火器太厉害,还有陷阱!但这些都不足为虑......
奇怪的是,我们三路都损兵折将,唯独李定国几乎全身而退。就好像......就好像他知道哪有陷阱似的。"
李定国听见这话也火了,大吼道:"孙可望,你胡说什么?"
孙可望冷笑道:"胡说?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你那路没有埋伏?为什么只有你那边的明军如此稀松?莫不是你和朱岳早就串通好了,准备里应外合,拿我们的性命和义父的人头去邀功?"
"孙可望!你血口喷人!我追随义父出生入死十余年,岂会通敌?!"
孙可望再次抛出疑虑道:"义父,原本我也没往这方面想,可今天一幕却让我想起,咱们在铜锣峡时,李定国拖后,明明已经暴露在朱岳那混小子的枪口下,
但最后时刻他却没有选择放枪,也没让人追击,故意放了水。还有佛图关下,李定国和那朱岳眉来眼去,咱们都看在眼里。今日他装都不装了,这是图穷匕见呀,义父!"
"你——孙可望,士可杀不可辱!"
李定国气急,一把抓住长枪举在胸口。
"够了!!"
张献忠一声暴喝,眼神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李定国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以及疑虑。
他眼看自己的义子已经开始窝里斗,这仗还怎么打下去?看来还是先行收兵回城,修整之后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