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玄阳仙宫,太阳若木的十二枝主枝在日光之中微微震颤。
玄阳真君坐镇于若木主干之上,闭目修行。座下十二仙使各据一枝,各司其职,一切如常。可这一日,腊月仙使郁明的位置忽然空了,他那一枝主枝上的日光变得暗淡、紊乱,如同一颗失去了主人的星辰。
玄阳真君睁开了眼。
祂没有言语,只是抬手一挥。一轮大日自若木之巅升起,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自东海深处朝着四面八方巡游而去。那轮大日所过之处,日光如瀑,照耀万里,海面之上一切阴影尽数消融,连海底深处的暗流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太阳之光照耀之下,诸邪不存,万恶退散。
周游在千里之外便感应到了那轮巡游大日的逼近。他以八斋遮天幡覆身,又有太阴玄藏华显明灯遮蔽气息,可那轮大日的光芒扫过他藏身之处时,他仍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尖刺入皮肤般的探查之力。八斋遮天幡挡住了天机卜算,太阴玄藏遮住了气息流转,可太阳之光照耀万物,纵然遮得住天机,也遮不住那无处不在的日光本身。
好在那轮大日并未在他藏身之处过多停留。它如同一个掠过海面的探照灯,扫过之后便继续向前巡游,逐渐远去。周游松了一口气,正要从藏身之处离开,忽然感觉到那轮大日离去之时,在虚空之中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太阳真意。
那缕真意如同一滴被日光蒸发后残留的露珠,微小、清澈、却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太阳本源。周游以神识轻轻触碰,那缕真意便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神识流入识海。他没有抗拒,只是静静感受着其中的意蕴——太阳之生发,温润而绵长,如同一株巨木在日光之下缓缓生长,枝叶舒展,根须深扎,既有太阳的灼热,又有木德的生机。
这是……明阳?
周游心中猛然一震。太阳之生发,更接近于明阳之意象——明阳者,阳和之气,春生之德,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温暖而不灼烈。可那股木德之意又是怎么回事?木德主生发,主曲直,主舒展,与明阳之意象确有相通之处,可玄阳真君的权柄分明以太阳为核,为何会蕴含如此浓重的木德之意?
执掌太阳尊位,控摄甲木吗?
周游心头一沉。若玄阳真君真能以太阳尊位统摄木德权柄,那祂的实力便远在大日如来和金乌天圣之上——大日如来不过执掌普照金位,金乌天圣不过执掌妖日金位,而玄阳真君若能以太阳统摄木德,那便是太阳与木德之尊位,两道果位交汇融合,其根基之深厚、权柄之广博,绝非寻常金位持有者可比。
他需要确认。
接下来的数年,周游以天机化身盘分出数道分身,从万灵宝库之中借出数件极其强大的宝物,与玄阳真君的分身反复交手。每一次交手,他都以分身为饵,试探玄阳真君的权柄边界与战力上限。
第一次,他借出极巅神兵图。那卷图卷之中封存着诸天万界无数神兵的投影,展开之时万兵齐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如同一场由神兵组成的暴雨倾泻而下。玄阳真君的分身只是抬手一引,那轮巡游大日便自天穹垂落,日光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万兵投影尽数握入掌中,层层熔炼、消融、归于虚无。
第二次,他借出青虚浩然鼎。那尊大鼎之中蕴含着浩然正气,可镇压一切邪祟与异力。大鼎悬于天穹,鼎口朝下,一道青色的浩然光柱如同一根撑天巨柱,朝着玄阳真君的分身镇压而下。玄阳真君的分身抬手一指,太阳尊位之中那缕木德之意猛然暴涨,如同一株参天巨木自虚空之中拔地而起,枝叶舒展之间将那道浩然光柱层层卸开、分散、消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交手,周游都换一件宝物,换一种打法。可无论他借出何等强大的宝物,玄阳真君的分身都如同一位从容不迫的棋手,以太阳与木德两道权柄的轮转应对,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那轮巡游大日时而化作灼热的焚天之焰,时而化作温润的春生之光,时而化作锋锐的庚金剑气,时而化作厚重的戊土壁垒——太阳统摄五行,木德化生万物,两道权柄的交汇之处,几乎无懈可击。
直到最后一次。
周游借出了东皇钟。
那口古朴的铜钟自宝库门缝之中飞出,悬于天穹之上,钟身之上铭刻着日月星辰与山川草木,如同一口镇压万界的古钟。周游将全身法力尽数灌入钟中,东皇钟猛然一震,一道沉厚到近乎实质的音波自钟口倾泻而出。那音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玄阳真君分身的太阳尊位死死按住——只是一瞬,却已足够。
周游同时祭出昆虚斩仙剑。
那柄仙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同一道被凝固的月光,自虚空之中猛然劈落。剑光斩在玄阳真君分身的肩侧,切下了一缕赤金色的权柄碎片。那缕碎片如同一枚被斩落的叶片,在虚空之中翻滚了两圈,随即被周游以东君统御之力收入掌中。
而东皇钟的镇压只维持了一瞬。玄阳真君的分身猛然挣脱,那轮巡游大日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将东皇钟震得连连后退。周游不敢恋战,以太虚神行舟破开虚空,带着那缕权柄碎片遁入虚空夹层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戊土福地之后,周游将那缕权柄碎片托于掌中。碎片之中蕴含的太阳与木德之意如同一枚微缩的种子,既有太阳的灼热,又有木德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