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舞台下方，抬头看着赵天宇。
赵天宇脸上那副嚣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
你还敢回来？他盯着林辰，嘴角抽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林辰没说话，慢慢抬起手，解开外套扣子。旧外套滑落在地，露出里面一件紧身黑色背心。肩膀、手臂、胸口——那些被衣服遮了三年的线条暴露无遗，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是更内敛的东西，像钢丝拧成的绳。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凉气。
林辰开始往前走。不是冲，是走，但速度比大部分人跑还快。第一个扑上来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肘部已经撞上喉咙，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第二个从侧面挥拳，林辰侧身避开，膝盖顶上去正中小腹，那人捂着肚子蹲下去，脸涨成紫色。
第三个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掀翻。林辰没回头，后脑勺往后一撞——精准地砸在对方鼻梁上。骨裂声很脆，那人惨叫着松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第四个抡起椅子砸过来，林辰抬脚踢在椅腿上，椅子变向飞回，砸在那人心口。第五个和第六个一左一右同时扑上，林辰弯腰避开左边的拳头，右手扣住右边那人的手腕往前一送——两个人撞在一起，额头碰额头，同时闷哼着倒下。
不到三十秒。十四个人，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林辰站在狼藉中间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从头到尾没变——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有几处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三年前他连打架都不会，第一次在号子里还手的时候，拳头砸在别人脸上，自己的手也疼得发抖。现在不会了。
他蹲下来，从最近一个打手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纸巾不够用，他用了两张就扔了。
赵天宇的脸色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背景板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被撞歪，天宇 几个烫金字晃得刺眼。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辰没理他，转头看向舞台另一侧的苏婉清。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一种林辰很熟悉的东西——底牌被揭穿后的表情。跟三年前法庭上她作证时一模一样。
林辰，苏婉清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辰语气很淡，那是什么样？
苏婉清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看了赵天宇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林辰捕捉到了——不是求助，是衡量。她在判断赵天宇还值不值得她站在这条船上。
林辰走近一步：赵天宇，你记得大三那年吗？你喝多了吐我一身，我背你回宿舍，你趴在我背上说哥，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赵天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你公司资金链断了，找我借五千万，我连借条都没让你打。再后来你跟苏婉清的事被我堵个正着，你跪在地上求我，说一时糊涂。我想算了，给个机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结果你转头转移林家全部资产，勾结律师给我扣上商业犯罪的帽子。
赵天宇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在抖：林辰……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林辰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打人时还让人发毛，那我妈临死前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你敢说你不知情？
赵天宇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当然知情。那通电话被转接到他手机上，他亲耳听到了陈玉芝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里飘的纸片。他当时在做什么？在跟苏婉清吃火锅。手机震动了三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然后关了机。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林辰问，在想又多了一笔筹码？
赵天宇的眼眶红了。不是后悔，是被戳穿的恐惧。他双腿一软，跪坐在舞台地板上，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三百多号人没有一个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辰忽然抬起手。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他要打赵天宇。
但他只是拍了拍赵天宇的脸。轻轻的，像大人拍小孩。
省着点力气。他说，等会儿还有好戏看。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不重，但声音响。那一巴掌不只是打在赵天宇脸上——是打在所有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人脸上。三年前林辰入狱时，在座不少人踩过一脚；三年后他回来了，这笔账得慢慢算。
赵天宇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感受到了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羞辱。在他自己的订婚宴上，在三百多个宾客面前，被人像训狗一样拍脸。
然后林辰转身，走向宴会厅中间那三十桌宾客。所有人都在往后退，但退无可退，后面都是墙。坐在最前面几桌的人下意识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不用紧张。林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今天只找赵天宇。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干净，就坐着别动。
没人动。也没人敢坐着——第一排的人先站了起来，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呼啦啦站了一片。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掉牙的按键机，按了三个数字，把电话放到耳边。
秦风。
对面传来低沉有力的声音：尊上。
三楼宴会厅。
明白。
电话挂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赵天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同时往里弹，门锁崩断的声音像鞭炮炸响。
苏婉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是个聪明人，在赵天宇还在发愣的时候，她已经在重新计算了——这些人是谁？林辰在牢里三年，怎么可能调动这种力量？除非他在进去之前就留了后手。除非——林家远没有她以为的那样被彻底掏空。
她看着舞台下方那个瘦削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暴力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她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过一年，以为自己了解他的每一个想法。但现在她发现，她了解的只是他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一面。
然后是脚步声。很多，整齐、沉闷，带着压迫感，像鼓点从走廊一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