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曦月一身樱粉常服,明媚张扬,她身子弱就更喜欢鲜活有生命力的东西。来到花园就看见了亭中自在惬意的两人,心中有几分向往。
苏绿筠自觉是姐姐,应该保护不善言辞的婉茵妹妹,于是主动回:“月格格,婉茵妹妹善丹青,我二人见春日景盛便在此写生。”
陈婉茵乖顺地跟着点头。
高唏月来了兴致,翻看着陈婉茵的画作,眸光一亮,“画得真好,这蝴蝶就像是要从画中飞出来一般。呀,这画的是苏格格!”
她拿起那幅人像画,到苏绿筠身边对比,啧啧称奇,“真像啊!”
“陈妹妹,你的画我很喜欢,不如你也为我画一幅吧!你放心,我不让你白画,我给你报酬!”高睎月性情直白坦荡,她想要便毫不扭捏地说了出来。
陈婉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绿筠,看见她鼓励的眼神,欣然应允,“承蒙月格格喜欢,这是婉茵的荣幸。”
高曦月很是欢喜,“嗐,不用客气,你我同在王爷府里伺候就都是姐妹,以后叫我月姐姐就行。婉茵妹妹,你说我是坐着好还是站着好?端坐会不会太严肃了?”
陈婉茵有个好主意,“听闻月姐姐的琵琶天下无双……”
高曦月瞬间会意,兴奋地说:双喜,快去把我的凤颈琵琶拿来!”
待道具到位,高曦月手持琵琶,指尖轻拢,一串清越婉转的琵琶音便流转而出。
陈婉茵拿着炭笔,心神沉静,她的笔下不是刻板描摹容貌,而是捕捉乐声里她鲜活的神韵。
炭笔在画纸上簌簌游走,先勾勒出持琵琶的身姿,再细细落墨,绘出垂眸拨弦的眼波,鬓发轻扬的弧度。
苏绿筠静静立在一旁,屏着气息不敢出声惊扰,只望着纸上轮廓一点点成型。
高曦月全然沉浸在弹奏之中,早已忘了自己是被人作画的模特,数曲之后,陈婉茵笔下的肖像已初具雏形。
许久未曾如此酣畅淋漓地弹奏琵琶,体力略有不支的高曦月抬首,笑意尚凝在唇角,转头便看向陈婉茵:“婉茵妹妹,画得如何了?”
陈婉茵如实回答,请她来看。
高曦月放下拨子,起身快步走至案前,待看清这幅半成品,呼吸不由得轻轻一滞。
只见画中人正倾情弹奏凤颈琵琶,眼波流转,灵动傲气。
鬓边珠钗半掩在发丝间,垂落的裙裾随姿态铺散,连指尖轻搭弦上的细微姿态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弦音便会从画卷里倾泻出来。
这还只是未着色彩的草图,不难想象,成品会是多么地惊艳绝伦!
“这…… 这真的是我?” 高曦月指尖悬在纸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毁了这幅画,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欣喜。
“陈格格画技超群,真真将主儿的气韵风骨都展现了出来呢!”
高曦月满心畅快欢喜,当即吩咐双喜:“去!取二十两赤金、两匹上好云锦,赠予婉茵妹妹。这般才情雅致,值得厚赏。”
陈婉茵屈膝谢恩,姿态恭顺有度,不争不抢、不骄不喜,愈发让高曦月心生好感。
高曦月的目光在画像上流连,但总要交给婉茵完善,只好依依不舍地挪开,落回案上陈婉茵先前的画作上,花草清润脱俗,雀鸟灵动鲜活,栩栩如生,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皆自带灵气。
她越看越满意,忽然灵光一闪,轻声道:“你这画中纹样雅致独特、灵气十足,若是绣成衣料摆件,定然绝美。正好我院中缺些新鲜雅致的绣样,婉茵妹妹觉得如何?”
陈婉茵自是没有不应的,“都听月姐姐的。”
高曦月兴致盎然地吩咐茉心:“去传府上最擅长细活的绣娘速速前来,让她照着婉茵妹妹的画稿临摹刺绣。”
茉心快步离去,很快就带着一个绣娘前来。
陈婉茵眸光微凝,这个绣娘正是海兰。
海兰眉眼温顺低垂,周身满是小心翼翼的局促,声音紧张,“奴婢海兰,参见各位格格。”
此时的海兰,还只是府中一个卑微胆小的绣娘,丝毫不见日后心机深沉、谈笑间害人性命的模样,陈婉茵定了定神,终究是尚未发生的事。
高曦月拉着海兰细说绣样,海兰仔细观摩,脸上也浮现喜色,指尖虚虚在画上方比划针法,说得头头是道,全然不见初至时的惶恐拘谨。
高曦月略感意外,扬唇一笑:“瞧着你性子怯弱,谈起针线倒是这般通透。”
海兰闻言才猛然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话音一顿,连忙垂首敛了神色,耳尖微微泛红:“奴婢…… 奴婢只是常年做绣活,略懂几分针法。”
苏绿筠在旁温和笑道:“海兰姑娘这般手艺,配上婉茵妹妹的画,出来的绣品定然动人。”
高曦月面露期待,又嘱咐海兰:“婉茵妹妹的画你可看着临摹,切记不可外传。尽快绣出一条成品来给我。”
海兰恭顺屈膝应下:“奴婢谨记格格吩咐。”
时候不早了,高曦月便起身回院子。陈婉茵笑着对海兰说:“这些画若是有哪里看不清细节,我指给你。往后若是绣制时遇上难处,也可再来问我。”
海兰心底微暖,屈膝深深一福:“多谢陈格格体恤。奴婢定当用心,不负这幅画稿。”
回院子的路上,苏绿筠和陈婉茵闲话,“府中总有碎嘴子传高格格骄纵跋扈,今日才发觉是个好相处的,出手也大方,还是托了妹妹的福,我也得了这么多赏赐。”
“这是姐姐嘴巧讨了月格格欢心,与我无关。不过传言的确不可尽信,咱们与月姐姐交好,也是隐隐偏向了福晋,所以咱们得更谨慎行事,青侧福晋那边敬而远之为好。”
苏绿筠微微皱眉,“你是说……应该不会吧?”
陈婉茵压低了声音,“防人之心不可无,想想青侧福晋跟前阿箬的态度,就知道她是怎么看待咱们的,什么温柔善良,都是表象罢了。”
苏绿筠耳根子向来软,“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