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天比一天冷，眼看进了腊月，春节不远了。
服装柜台也从开始的爆火，进入正常状态。
服装的款式，也越来越多，特别是女装，上衣下裤，上衣下裙等，各种款式、颜色，让人眼花缭乱。
钱母发来的羽绒服，刚开业时，天还不太冷。
再加上那时候柜台少，衣裳摆不开，羽绒服就没有挂出来。
一直到了腊月，天冷透了，黄向东才把这批货翻出来，上了柜台。
羽绒服这东西，八十年代初刚上市，价钱居高不下。
钱母那边也是头一回做，款式边做边改进，材料边用边挑，还没有上规模，成本压不下来。
一件的成本，就得一百多块。
黄向东定了价：三百五一件。
这个价，顶普通工人好几个月工资，妥妥的高档货。
柜台上一挂出来，就有不少人凑过来看。
一问价，三百多，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营业员甚至还说，现在摆着的还只是基础款，高档款更贵。
但家庭富裕的，过年穿一件这样的羽绒服，还是很体面的。
羽绒服的好处，不穿不知道。
轻便、保暖。
之前穿的厚棉袄，跟裹在身上被子似的，臃肿不说，还笨沉。
羽绒服的分量，连厚棉袄的一半都不到。
第二，样式好看。
厚棉袄就那么几个样子，鼓鼓囊囊。
年轻人嫌丑，但北方天冷没办法。
羽绒服款式新，线条利落，穿上身服帖。
虽说是贵了点，可一分价钱一分货，论轻便、论暖和、论好看，比那厚棉袄强出去不是一星半点。
挂出来的款式不多，颜色只有两三种，可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个月，黄向东盘账，毛利润比第一个月还高。
头一个月，有一次性的大投入——光整版广告，就砸进去两万多。
这个月，那些成本没了，再加上电器专柜的生意，毛利润达到了八万多。
这八万多里，电器占了大头。
白大少的罚没电视，没几天就到了。
货不多——一百多台黑白，十几台彩电。
黄向东提出货，送到了自家住的宅子。
院子大，耳房、倒座房空着几间，正好当仓库。
当时的电视，体积不小，一百多台商场根本放不开。
12寸黑白的，在柜台上放了八台，14寸彩电放了三台。
黄向东咨询了下白少，发现自己之前对电视的卖价估少了，也低估了家用电器的市场潜力。
电视这东西，不用跟服装那样广而告之。
买得起电视的人家，逐年增长，但国营商店需要凭票购买。
这张电视机票，就难住了很多人。
12寸黑白电视，凭票买，不同牌子，从四百到五六百不等。
彩电，当时只有进口的，得用外汇券买，14寸要两千以上。
外汇券那东西，比票还稀罕。
老百姓购买电视的欲望，就这样被压抑着。
居民区里，一家有电视，往往一到晚上周围的邻居都会到他家去。
黄向东卖的电视，不要票，这是其他商店无法比拟的。
所以，价格不能定低了，甚至还可以高一些。
十二寸黑白，五百块，几乎和国产差不多，但是他卖的是日本索尼的。
彩电，五千。
比用外汇券贵一倍还多，但他这儿的，可以用人民币。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外汇券，有钱都未必换得到；他这儿，人民币，现货，日本牌子。
买得起彩电的，本就不是普通人家，对那些人，五千块人民币比淘换外汇券省心。
电器的利润要比服装大得多。
这还只是头一批。
听说人民商场来了不要票的电视，还是日本牌子，口口相传下，人们慕名而来。
跟服装柜台比，电视这边不算热闹。
买电视，是一家子的大事，几百上千块的钱，得掂量了又掂量。
来看的人，络绎不绝。
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出黑白电视七八台；差的时候，一天也走个一两台。
彩电走得慢，买得起的人还不多。
就这样，这批电视，两周多一点的时间，就卖得七七八八。
黄向东打电话给白大少：
白少，这批电视卖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白大少一愣：这么快？一百多台呢。
不到半个月，就剩下几台。 黄向东道，您那儿，还有没有货？不光是电视。
白大少在那头笑了：行啊黄老弟，胃口不小。
您要有货，发个清单来，我看看。 黄向东道。
白大少道，我这就给你发个清单过去。
清单发过来。
黄向东从头看到尾，好家伙，真是什么都有。
汽油、柴油 —— 那是海上走私船的 硬通货；
电子表、机械表——成箱成箱的；
收录机、录音带、计算器、电风扇……
还有布料 —— 尼龙布、涤纶布，一匹一匹的；
服装—— 西服、夹克、女装，好些款式，比钱母的货还新潮。
日用百货，更是一大堆：打火机、尼龙丝袜、塑料凉鞋、电吹风……
那几年，广州、福建那边的走私，猖獗得厉害。
原因很简单，国家刚对外开放，国门开了一条缝，海关的打击还没跟上。
那些走私船，趁着这个空档，把国外的产品一趟一趟地运进来，就是为了逃避关税。
说是走私，其实也成了那个年代对外开放的一个 。
市面上买不到的、凭票都弄不着的，都从这个窗口流了进来。
北方人稀罕的东西，人家南方早就满大街了。
黄向东拿着笔，在清单上一项一项地勾。
电子表，要 —— 北方刚兴起来，有多少吃多少。
收录机，要 —— 录音带也跟着走一批。
电风扇，打火机、尼龙丝袜……
勾完，黄向东把清单给白大少回了过去：白少，就这些，您给报个价。
能发多少，我就要多少。
“好。”
…………
这段时间，他跟侯振邦打了好几回交道。
侯家在鲁省的人脉，盘根错节。
能跟侯振邦处好关系，对于黄向东来说，益处良多。
黄向东找了个机会，把窃听器安在了侯振邦的身上。
他倒没存什么坏心，就是想多了解他的喜好，有的放矢。
这天，他听到个惊人的消息。
侯振邦情绪激动，发了很大的脾气，跟平时沉稳的性格判若两人。
原来是因为侯振邦那个青梅竹马的情人，周静。
当初他跟马前进争斗时，怕被抓住把柄，把周静匆匆送出了国。
时间仓促，先送到了香港。
本来打算，等风波过去，再去美国留学镀金。
前几日，周静悄悄回到泉市，办出国留学手续。
她找了一家看上去挺正规的中介公司——门面气派，合同齐全，连续多期的报纸广告。
可不几天，周静突然失踪了。
侯振邦急得不行，派人四处去找。
先找到那家中介公司。
公司里的人，听说找周静，摇头：
周静？在咱们这儿办过手续？”
“我们这里天天有人来报名。
一再追问下，才有人翻出登记本子，不情不愿地查找：
是有这么个人，在这儿报了名后，再没来过。
办到哪一步了？
就报了个名，手续还没办完，人就没影了。我们还纳闷呢。
线索，断了。
侯振邦不死心，又查了这家中介公司的底细。
这是一家专门办小日子留学的中介。
他们办的手续，门槛低、简单，费用也低。
更吸引人的是，就读的大学，还是早稻田大学——世界名校。
稍有难度的是，要短期的日语培训。
周静失踪前，给侯振邦打电话，说要去参加封闭培训，此后便杳无音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