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表广告很快就登上报纸。
白纸打底，一只大电子表占半版的三分之一，画得跟真表似的，液晶黑表盘、电子数字。
下面一行大字：最新款电子表到货，65元！
落款：人民商场三楼。
当天下午，三楼电子柜台前，就排起了队。
买主，一大半是高中学生。
八十年代初，能供孩子上高中的家庭，都不一般，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
那年代，普通人家觉得孩子上完初中，能顶替个工作，就可以了。
供到高中的，那是把孩子的前程看得很重的。
譬如，钢厂子弟中学，一家有一个工人上班，就能养活一大家人。
电子表——轻便，新奇，已经成了高中生的时尚追求。
就像后世，苹果手机，一段时间是果粉们的执念一样。
只要家里不是特别困难的，咬咬牙，都会满足孩子的要求。
上学，戴上一块电子表，一定会引来周围同学羡慕的目光。
何况，这表比之前国营商店里卖的，要便宜几十块。
而且还是南方的正宗货，摆在国营大商场里卖——信誉也是没问题的。
给我拿一只蓝盘的！
黑的还有吗？
学生戴，哪个好？
魏红头一天上岗，手忙脚乱，好在电子表的销售不像卖衣服那么繁琐。
再加上相邻国营柜台的实习营业员徐芬帮忙。
货卖得很快，也不用费太多口舌。
表就两款，一个价，挑个颜色，开票、缴款、拿货、走人。
排队的，一个接一个。
到傍晚，柜台空了。
九百多只电子表，一天，卖光了。
黄向东站在柜台后，都有点愣神——泉市的购买力，他还是低估了。
他赶紧又打电话给钱母：电子产品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正往车站送。钱母在电话那头道，怎么，卖完了？
卖完了。黄向东道，一天都没撑下来。
钱母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行，我催催，让他们连夜装车。
扩大柜台，黄向东还要招人的消息，在商场营业员中传开了。
这几天，人民商场的正式营业员，私下没少跟李晓霞她们搭话。
你们一个月，开多少？
九十。李晓霞道。
九十！
国营营业员，一个月四五十块——这一下，高出一倍还多。
九十？！
嗯，还不算营业额好时，老板给的奖励，这几天忙，一天十块钱。
一天，十块？
那一个月下来，不得一百好几？
这消息，在营业员中引起轩然大波。
有两个实习营业员，其中包括在电子柜台帮忙的徐芬，私下里合计了几天。
她们俩，实习都快一年了，可每年转正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没门路，没背景，年年排队，年年轮不上。
眼瞅着转正没指望，这边私营柜台，一个月九十，还有奖励……
一咬牙，两人找到李晓霞：晓霞妹子，我们想来这边干。实习，我们不要了。
李晓霞把话带给黄向东。
黄向东想了想，问：她们俩，业务怎么样？
李晓霞道，国营柜台练出来的，开票、摆货，都熟。
黄向东点头。
直接聘用她们，有两个好处：
一是省得培训新人，上手就会；
二是对人民商场环境熟，如果有点小事需要和商场协调，可以直接和商场沟通，不用事事找他。
黄向东道，你看着办，把人领过来吧。
这样，人民商场这边的人手，服装柜台三个人，电子专柜两个人，正常状态下，将将够用。
如果一直像这几天这么忙，服装柜台至少得四个人，才行。
百货大楼那边，那两个南下进货的老板回来了，一看电子表的广告，再看黄向东那服装柜台的火爆，当即也找上了报社，学着打广告。
学倒计时——头一天距xx开业还有7天，第二天6天，一天一个数。
只是改了几个字：不是南方服装专柜，而是香港进口服装。
黄向东听说了，倒也没往心里去：
这种广告形式，搁这个年代，确实新颖——他们照着用，生意也差不了。
可总归，还是比他差一点。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他这个柜台。
顾客进来第一选择，依然是他这里。
倒是报社那边，颇有些意外之喜。
报社广告部的业务，一下子多了起来。
这阵子，陆陆续续有人来打听：报纸上那广告，怎么打？多少钱？
编辑们忙得不可开交。
报社主编，也注意到了。
他翻了翻最近几期报纸：倒计时、大电子表、整版大字……
一个接一个，全是黄向东的创意。
主编忍不住问丁晓：那个黄向东，你熟？
丁晓道，之前那个高考冒名案，就是他爆料的。
说到这，主编想起来，当时黄向东为这个事，还是温爱民介绍过来的。
只是时间一长，记不太清了。
“他现在是大一的学生。”丁晓道。
大一？ 主编这回是真怔住了。
倒计时、大电子表、整版大字…… 他原以为，这些点子，出自身经商业的行家之手。
没想到，竟是个大一学生？
十八九岁的年纪，还念着书呢。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叹服，开口道：
了不起…… 这年轻人，真了不得。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大学里读书，自认为是我们县唯一考上京市大学的，很自傲，可没有他这样的见识。
他这脑子，全是点子。你问问他有没有意，来咱们报社做个广告创意顾问？
丁晓把话带给了黄向东。
顾问？黄向东听了，微微一怔。
这年头，能在报社挂个顾问的名头，还是不错的。
这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平台，将来都是自己的资源。
他想了想，问丁晓：你们主编，认真的？
认真的。 丁晓道，他都问第二回了。
黄向东笑了：那…… 行。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怎么正经上课。
换成别的学生，早该被点名，扣分挂科了。
重生回来，他这脑子，一天比一天好使。
那些课程，别人要啃半天的，他翻两遍就懂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已经成为本能。
再加上大学知识本来以自主学习为主。
学业没落下，不过，该走的门路，当然要走。
作为心理年龄已经几十岁的人，成年人的办法，他用起来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让舍友帮忙点名 —— 一个宿舍的铁哥们儿，替着应一嗓子，老师也分不清谁是谁；
给辅导员送“人情世故”，一点没有年轻学生的“不好意思”。
送的自然，话术老练，辅导员推让了让，也就收了。
好在，黄向东平时成绩摆在那儿。
学校上边，没起什么疑心。
大家帮忙给他敷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