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胤禛把那张纸推回去。
“但先查凭据。不能听谁说两句,就拿着皇子的身份去问罪。”
弘时将纸收好,又问:“若查到皇阿玛用过的人呢?”
“朕用过的人,就不许犯错了?”
弘时坐直了。
林薇低头喝茶。
——这句好,记下来。下回你发脾气,我也这么问。
胤禛看了她一眼。
“你也记着。”
林薇险些呛着,眨巴眨巴无辜眼。
“臣妾记着什么?”
他将手边的折子合上,笑哼着:
“记着按时用膳。”
弘时咬紧牙没敢笑出声,低头收拾文章。
饭还没摆,苏培盛送进来一本名册。
林薇看见封皮,便把茶放下了。
秀女的册子。
前几日皇后叫她过去,为的就是这件事。如今只等殿选,留牌子入宫的几人,住处、服用、教习嬷嬷,都得先备齐。
弘时识趣,起身告退。
胤禛翻了两页,问林薇:“皇后同你说了?”
“说了。叫臣妾帮着安置。”
“有什么难处?”
“没有。只是西边两处屋子要修,内务府还没报数。”
她伸手拿过另一张单子,圈出漏雨的两间。
“新人头一天进来,总不能先拿盆接水。”
胤禛让苏培盛去催。
林薇坐回去,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爷的颜值还是挺抗打的。
——大概得等下次选秀,才能年老色衰吧。
胤禛停下翻册子的手。
下次。
她连日子都替他算好了。
这些年,他总算弄懂了她说的“颜控”是什么意思。
专挑长得好的看。
他摸了摸眼下,手放下来时,林薇还在看那张修屋子的单子。
“苏培盛。”
“奴才在。”
“今晚的浓茶撤了。”
林薇抬头,眼神中带着问号!
他把册子合上。
“早些歇。”
苏培盛应下,退出去时又看了眼林薇。
劝了多少年没劝动的事,今天这是怎么滴了?
殿选那日,林薇坐在皇后下首,手边压着名册。
皇后问话,她便记下几人的应答,等人退到外头,再与管事嬷嬷核对。
一排年轻姑娘站在面前,衣裳齐整,连手指都收得规矩。
她看了片刻,想起自己刚进府的时候。
那时苏清沅还是个无人过问的小格格,没钱没靠山,窗户破了都不敢自作主张修补。
还是她穿过来,头一件要紧事,是把窗户补上。
如今倒轮到她替别人查窗户了。
有个姑娘答完话,退下时踩着衣摆,赶忙停住。
旁边嬷嬷正要开口,林薇先问:“鞋是不是不合脚?”
姑娘耳朵红了。
“回娘娘,是奴才走得急了。”
“慢些走。这里没人催你。”
姑娘重新行礼,退回队里,手指才松开。
她进来前听过不少话,说苏娘娘在御前说得上话,最不能得罪。
回到队里,她往后收了收脚尖,没再敢动。
林薇却只想着,等人进宫,得让嬷嬷验验鞋。磨破了脚,又添一桩传太医的事。
轮到下一排,胤禛只问了年岁与家中情形。
有个姑娘报完父兄官职,又说平日爱读诗。
“读些什么?”皇后问。
姑娘答得仔细,预备好的几句都说全了,才悄悄朝御座看去。
胤禛正低头看册子,表情有点像林薇平常看话本子那样。
林薇替皇后把一页折起。
——十六岁。
——比弘时还小。
胤禛没再问话。
照例留了几人的牌子,余下的按规矩撂牌。名册交回去,他便起了身。
走到林薇跟前,停了一步。
“晚膳过来。”
“臣妾还要核住处。”
“核完再来。”这就开始叫不动了?那可不行。
林薇随口应了,接着与嬷嬷说话。
胤禛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把宫室单子铺开,正指着一处,问窗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说了几句,看宫人眼睛往旁边瞟,转头看见自己皇帝爷还站那看着她。
她走过去,拍拍胤禛手臂:“去,一定去,不去是小狗!”
胤禛这才满意的扬长而去。
几日后,新人正式入宫。
林薇在皇后跟前回完话,领了分派住处的差事,叫人把几名新封的常在、答应带来。
案上摆着宫室单子,哪里已住了人,哪里修缮完毕,都做了记号。
她先把各人的份例说明白,再问日常可有忌口。
一个答应愣了愣。
“娘娘,奴才什么都吃。”
“吃了会起疹子的东西,也没有?”
姑娘这才说不吃虾。
林薇叫秋杏记下。
——入宫前背了多少规矩,连这个都不敢讲。
她翻过一页,将两张单子分开。
“你住承乾宫后殿。你住景阳宫东配殿。屋里缺什么,先报管事嬷嬷,不许私下拿银子换。”
几人应是。
其中一位常在看着单子,迟迟没有接。
林薇问:“有话?”
“奴才初入宫,不认得路。听说景阳宫离养心殿远,若是日后奉召,怕误了时辰。”
秋杏往前半步,又停住,这是刺儿头?还是纯傻?
林薇把另一张单子摊开。
“近些的屋子,西窗还漏风,得等修好了才能住。眼下先住景阳宫,让嬷嬷带你认路,奉召时也有人引着,不会叫你独自摸过去。”
常在抿了抿唇,双手接过单子。
“奴才听娘娘安排。”
林薇让嬷嬷把钥匙收好。
“日后若要换住处,先回皇后娘娘。别今日抬进去,明日又搬出来,底下人也难做。”
“是。”
她又交代了教规矩的时辰,与各宫请安的次序。
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当年年氏入府,她也说过这些。那时候怕说重了得罪人,说轻了人家记不住,回去把话重新想了好几遍。
如今嬷嬷捧着册子,等她定时辰;眼前几个姑娘,也都等着她开口。
林薇把训诫的那页合上。
“今日不考你们。先认路,明日再学。”
几人这才起身谢恩。
“都下去休息吧。”
人退完,秋杏替她揉了揉手腕。
“娘娘待她们也太周全了。”
“少病一个,我少看一张药单。不好么?”
秋杏没接话,手上放轻了些。
林薇抽回手,整理剩下的单子。
“把各宫领了什么、还缺什么,都记清楚。往后问起来,也省得来回找人。”
晚间到了养心殿,胤禛已经坐在桌边。
“安置完了?”
“完了。”
“都满意?”
“臣妾没挨个问。没人再提换屋子。”
胤禛替她盛了碗汤。
林薇坐下,刚拿起筷子,苏培盛便进来回话。
“万岁爷,景阳宫送了东西来。”
林薇停住。
这么快?
“什么?”胤禛问。
苏培盛把匣子呈上,是双新做的软底鞋。
里头还压着张笺子。
胤禛没接,叫他念。
“妾闻万岁爷勤政,每每坐至深夜,特备此物,愿圣躬康健。”
林薇低头喝汤。
——功课做得不错。
胤禛看着她放下的筷子。
“还有一句。”苏培盛道。
“念。”
“苏娘娘操持宫务辛苦,臣妾愿往御前侍奉,替娘娘分忧。”
林薇拿起筷子。
“这孩子倒会说话。”
胤禛把她的碗挪近些。
“先吃饭。”
苏培盛捧着匣子,等着示下。
“东西留下。”胤禛道,“回她,安分学规矩,再给她加俩教导嬷嬷。”什么玩意儿!哼!
林薇夹菜的手停了停。
——我还没说让呢。
——您倒先把门关上了。
胤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苏培盛还没退下,门外又递进一张帖子。
这回写的是,明日想来向苏娘娘请教。
林薇展开,前头问了两句请安的规矩,接着便是——
“听闻皇上常往永寿宫,奴才明日几时来给娘娘请安,才不至于扰了圣驾?”
她把帖子往桌边挪了挪。
——行。
——屋子离得远,就打算到我这儿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