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状态,开启。
世界在姬北辰眼里变成了暗红色。
不是愤怒冲昏了头——恰恰相反,怒到极处,他反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烧的声音。视野角落,一行猩红的读数跳动。
【万化异能诀·暴走,剩余2分55秒。】
“三分钟,够了。”
姬北辰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到雷克斯面前的,连雷克斯自己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裹着血色能量的拳头已经砸在他交叉护在胸前的手臂上。
砰——!
阿瑞斯之手上的黑芒剧烈一晃,雷克斯整个人倒退三步,靴底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白痕。他低头看了眼发麻的小臂,又抬头看向姬北辰,瞳孔缩了一下。
上一秒,这个人还被他压着打。
战力……怎么可能说涨就涨。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手段?
姬北辰没答。
他从来不在废话上浪费暴走的一秒。
欺身,贴靠,拳、肘、膝、腿,一套攻势像倒下来的暴雨,兜头罩向雷克斯。每一击都裹着那层燃烧般的血色能量,砸在魔气护体上,发出闷雷似的连响。
雷克斯想还手。
他挥出魔化重拳,却被姬北辰不闪不避,抬手硬生生接住——两拳相撞的刹那,他清楚地见,自己拳头上的黑色魔气,正顺着接触的地方,被对方一丝丝抽过去,绞碎,化成对方拳锋上更亮的血光。
万化异能诀,吞噬,转化。
他打出去一分魔,姬北辰就吞一分、强一分。
此消彼长。
你——雷克斯第一次变了脸色,你在吸我的力量?!
【暴走,剩余1分42秒。】
战场外围,汪大东几人也没闲着。
几个想上来帮忙的魔化异能者刚动,龙纹鏊的红光就横着扫了过去:你们的对手是我!汪大东一拳一个把人逼退,扯着嗓子喊,北辰,专心收拾他,杂兵交给我们!
左边。丁小雨话不多,人已经沉到下盘,一记铁拳封死雷克斯后撤的脚步。
王亚瑟的石中剑毒蛇似的递到他腰侧,嘴角还挂着那股欠揍的笑:雷克斯,你也有今天?当初堵我的账,我连本带利——
你的魔气,到此为止。技安掌心拔魔斩金光大盛,硬生生把雷克斯周身翻涌的黑气压矮了一截。
四道攻击,把雷克斯的退路、帮手、闪避的空当,全堵死了。
就给他,留出了胸口那一道门。
雷克斯被缠得手忙脚乱。
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明明对面那个人的招式谈不上多精妙,可他就是破不开这张网——身边四只苍蝇赶不走,面前那个疯子还在一刀一刀削他的魔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弱,而对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得意,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
那是一种已经判了你输的眼神。
恐惧,就是从这一刻爬上来的。
【暴走,剩余0分38秒。】
没时间了。
姬北辰喘息着,把暴走状态下仅剩的、连同一路吞来的魔气,尽数压向右拳。血色能量在他拳锋上疯狂旋转、坍缩,凝成一枚刺目的光点,亮得雷克斯脸上的黑色纹路都在抖。
废墟里,雷克斯刚从王亚瑟的剑势里挣出来,一抬头,正对上那枚光点。
他的直觉在尖叫:躲。
可丁小雨封着他的脚,技安压着他的气,他躲不开。
结束了。姬北辰低声说。
一拳,轰出。
轰——!!!
血色能量脱拳而出,像一头压抑了整场的兽,正面撞进雷克斯怀里。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离了地,撞断身后一根混凝土柱,又砸穿工厂半面墙,直直摔进外面的瓦砾堆。
碎石混着烟尘冲天而起,整座废弃工厂都跟着晃了晃。
安静了。
姬北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烟尘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暴走,剩余0分00秒。】
读数归零的瞬间,那股托着他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四肢百骸里撤得干干净净。
吞下去的魔气开始反噬,被强行催动的经脉一齐抽痛。他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再撑不住,地砸跪在地,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都在抖。一缕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灰里。
燃了三分钟,现在,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北辰!
撑住啊!汪大东他们往这边冲。
就在这时,墙外的废墟里,有了动静。
雷克斯扶着断墙,一点一点站了起来。他衣衫尽碎,嘴角全是血,身上的魔气稀薄得快要看不见,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站住了,隔着那面破墙,深深地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快抬不起来的姬北辰。
那眼神很复杂——震惊,忌惮,还有一点没藏住的惧。
他当然看得出来,对方现在就是强弩之末,只要自己上前一步,就能把人摁死。
可他没动。
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自己再上前,那个疯子还能再烧出第二回三分钟。
……你比我更可怕。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抹了把嘴角的血,我练魔功,是拿命换力量;你倒好,你是连我的力量都敢往肚子里咽。
他顿了顿,别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天,算你赢。
说是认栽,语气却没软半分。他朝阴影里打了个手势,残存的几个魔化手下立刻搀住他。临走,他回头看了眼昏迷的五熊、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姬北辰,撂下一句冰冷的话。
姬北辰,这事没完。我们——还会再见的。
脚步声渐远,工厂重新静下来。
……赢了?汪大东愣了两秒,随即狂喜,我们赢了!北辰,听见没,雷克斯那小子跑了!
姬北辰艰难地抬起头,先看向角落里——五熊被护在一堆倒塌的货架后,衣裳沾了灰,人只是吓晕了过去,胸口还在平稳起伏。
再往旁边,是蔡云寒。
她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阿瑞斯之手留下的伤还在渗血,可她一直睁着眼,一直看着他打的这整场。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硬话,可话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都没事。
姬北辰绷了三分钟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轻轻了一声:赢了……
然后,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
他没有摔到冰冷的地上。
一双冰凉的、还在发颤的手,不顾一切地从旁边撑过来,接住了他。是蔡云寒——她拖着自己重伤的身子,半挪半爬地凑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姬北辰……姬北辰你别睡!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时冷面冰美人的样子,你这个笨蛋……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你要是敢死——她哽了一下,恶狠狠地说,我、我做鬼都跟你没完……
狠话放得再凶,抱他的力道却轻得怕弄疼他,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脸颊上。
姬北辰的意识正一寸寸沉进黑暗。
他听不清她后面还骂了什么,只记住了那滴泪的温度,和那双抱着他的、明明自己也在流血却一直不肯松开的手。
真冷啊,她的手。
可那滴眼泪,怎么是烫的。
他带着这个念头,彻底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