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宗亲会那边,在傅夜霆出面之后,没有再派人来。
律师函的事过去了一周,秦望之传来了消息——针法整理初稿通过学术委员会初审,发表计划正式进入流程。沈既白收到邮件,把消息转发给周明远。周明远回复说,已联系好几所中医药大学的教学部门,后续会把针法的临床验证与教学推广,纳入正式的学科建设方案。
同一天下午,明月财团与傅氏集团的合作签约仪式,在集团总部顶楼举行。
沈既白穿了一件深蓝色商务正装,头发绾得整齐,颈间戴着那条银杏叶银链。傅夜霆一身深灰西装,站在签约台旁等她。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时,两侧的合作方代表齐齐起身。
签约过程很简单。双方团队负责人致辞,随后傅夜霆与明月财团的cEo在协议上签字,交换文本。沈既白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他落笔——笔锋沉稳,签完,把文件递向对面。两人的手在交接文件时握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她望着台上那个人,忽然想起青崖山脚下那间老屋,想起外婆竹椅旁的那一篮花生。
外婆,你看到了吗。
——
签约结束,两人并肩走出大楼。
午后的阳光正好,把整座城市照得轮廓分明。夜三把车停在门口,拉开后座车门等着。沈既白坐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午后的阳光在幕墙上碎成一片粼粼光点。她收回目光坐稳,傅夜霆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平稳驶出广场,汇入主路车流。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的轮廓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安静而松弛。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向前方的路面。
车子驶过一座桥。远处能看见城市边缘的轮廓,和更远处模糊的山脊线。她望着那片开阔的天际线,胸口那个位置,安安稳稳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字的令牌,在掌心看了一眼,收好,放回口袋。
傅夜霆偏过头来看她:沈家那边的事,结束了。
沈既白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他。
他的目光沉而稳,唇边那点弧度还挂着。她看了片刻,微微弯起嘴角:
结束了。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稳。
车子继续往傅家大宅的方向去。窗外的城市街景渐渐过渡成郊区的田野与树影,午后的阳光把整片田野照得金绿交融。她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胸口那个位置,像一条水,在开阔的河床上平稳地流。
没有悬着的东西了,也没有等着她一个人去扛的事了。
——
车子驶下公路,拐进傅家大宅的私家车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树影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车在主楼门口停稳。沈既白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台阶前,仰头看了一眼主楼的立面——灰墙上爬满常青藤,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把藤叶照得明亮而温暖。
傅夜霆从另一侧下车,走到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一起上台阶,推门进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孙叔在厨房忙活晚饭,灶台上的火苗蓝汪汪地舔着锅底,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沈既白走过客厅,在后门口停了一步,推开门,站在台阶上望了一眼后花园——
草坪上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花木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老榕树从围墙拐角探出半个树冠,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影子在草地上摇碎了一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傅夜霆在客厅里等她。两人并肩往楼上走,经过书房门口时,她停了一步,侧头看他:
晚上那服药,照常喝。神经毒素进了巩固期,但没彻底清完之前,不能停。
傅夜霆看着她,唇边弧度浮起:知道。
她转身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把今天的工作记录写完,又翻开沈氏医谱的扫描件,看了一会儿其中一页。
窗外,夕阳的金色正一层层漫过草坪。
她合上电脑,靠进椅背里。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这一天的傍晚,和往后的许许多多个傍晚一样——有人等她回家,她也有人可等。
这大概,就是外婆说的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