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站在客厅门口。
她手里还搭着那块擦手的干布,袖口沾着一点水渍——大概是刚从厨房出来。她站在门口,目光从叶芊芊脸上移到傅夜霆脸上,最后落回叶芊芊身上,表情平静而沉着。
芊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那句话,我听到了。
叶芊芊靠在沙发边上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既白没给她插话的机会。她走进客厅,在两人中间站定,先看了叶芊芊一眼,又偏头看了傅夜霆一眼。
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是芊芊说了算的。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傅夜霆脸上,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她早已在心里想清楚的事,我自己有判断。
叶芊芊抱着手臂倚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慢慢瞪大了。她认识沈既白十几年,头一回听她说这种话。沈既白这个人,从小到大在感情上迟钝得让人着急——高中有人给她递情书,她拿着信封端详半天,问人家你是不是放错桌洞了;大学有人约她吃饭,她回一句我今晚要整理药材,没空。叶芊芊从来没听过她说我自己有判断。
傅夜霆看着沈既白,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微微亮了一瞬。他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把她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妥帖地收好了。
沈既白把目光从傅夜霆脸上收回来,转向叶芊芊。语气没变,还是平而稳的调子,里面却多了一层少见的、带着锋芒的东西:芊芊,你听好了——傅夜霆身上有毒、有仇家、有麻烦,这些我都知道,也都在帮他处理。这些事是我自己选择要做的,不是你逼的,也不是他逼的。你担心我,我领情。但这个决定,你不能替我做。
叶芊芊倚在沙发上看了她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她那双眼睛在沈既白脸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认输。她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走到沈既白面前,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准。
叶芊芊收回手,抱着手臂看她,你长大了。我不管了。
说完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傅夜霆一眼,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刚才那句没打算放她走,我记着了。后面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然后她踩着拖鞋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沈既白和傅夜霆两个人。
暮色已经从灰蓝沉成暗色,屋里没开灯,只有后花园的地灯透进来一点暖黄,把两人的轮廓勾出模糊的边缘。傅夜霆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比平时低沉,是认真的?
沈既白偏过头看他。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察觉到他站的位置比平时近了半步,他身上那股气息混着暮色里飘进来的草木香,安静而清晰。
你让我签协议的时候,说是各取所需沈既白靠在沙发扶手上,我签了。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打算放我走。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一个对不上——你自己知道是哪一个。
傅夜霆在她面前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朝她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他低头看她,在昏暗里找到她的眼睛,目光沉而专注。
我知道。他说。
沈既白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在地灯透进来的暖光里,清清楚楚地浮在她唇角。她没再说什么,伸手把他衬衫领口轻轻拉了一下——那颗松开了一整天的扣子,被她扣上了。
收手的时候,指尖在他领口的布料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转身朝厨房走。
灯在门口左手边,你自己开。她头也不回,声音里裹着一点很淡的、被暮色浸软的笑意。
傅夜霆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开了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瞬间淌满整个客厅,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厨房那扇半开的门,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地、彻底地浮了起来——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楼上走廊的拐角处,叶芊芊抱着手臂,把楼下最后那段对话听完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